河州城衙屬內堂的窗欞敞開著,秋日的陽光斜斜地淌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雲飛站在窗前,玄色勁裝的袖口隨意挽著,露出小臂上的肌肉。他微微抬臂,指尖朝著盤旋在高空中的那隻雄鷹虛虛一勾——那鷹通身羽毛呈暗褐色,唯有尾羽帶著一抹醒目的白,正是狼王營用來傳遞密信的“雄鷹十號”。
雄鷹似通人性,盤旋的弧度驟然收緊,翅膀撲騰著帶起一陣風,掠過院中的老槐樹梢,精準地落在李雲飛伸出的手臂上。鷹爪帶著小而鋒利的彎鉤,卻被特製的皮套裹著,落在臂上隻留下輕微的壓感。它歪了歪頭,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李雲飛臉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唳鳴。
“給它拿點牛肉。”李雲飛的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目光落在雄鷹油亮的羽毛上。這鷹跟著狼王營跑了兩年,從河州到東山,不知傳遞過多少急報,翅膀上還留著去年被流矢擦傷的痕跡。
身後的特別護衛隊員應聲而去,很快端來一小碟切好的生牛肉。雄鷹嗅到肉香,啄食的動作卻不失警惕,每吞一塊肉,都會抬頭望一眼李雲飛,仿佛在確認安全。
趁著雄鷹進食的功夫,李雲飛抬手解開它腿上係著的紅漆竹筒。竹筒小巧玲瓏,口沿用蜂蠟封著,防止雨水滲入。他指尖捏住竹筒兩端輕輕一旋,蜂蠟裂開,露出裡麵卷得緊實的紙條。
桑皮紙在指尖展開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薄如蟬翼卻韌似弓弦,特製墨水寫就的字跡呈暗藍色,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李雲飛的目光落在“孟賢州”“獨孤求敗”兩個聯名落款上,指尖下意識地在紙麵輕撚——這兩位副閣主一個長於謀略,一個精於暗探,聯名傳信,必是事關重大。
“耶律楚才果然收手了。”他低聲自語,眉峰微蹙。紙條上寫得明白,東突國太子耶律楚才在得知羌族、羯族潰敗後,連夜叫停了原定偷襲常山城的計劃,三萬鮮卑鐵騎已撤回幽州城境內,顯然是吃了虧便不肯再冒進。這步棋雖穩,卻也透著幾分陰鷙——此人隱忍不發,必是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反撲的時機。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後半段內容:福王府私調四萬兵力,正往破虜關方向移動,意圖不明,卻擺出了偷襲的架勢。破虜關是晉陽郡通往中原的咽喉,一旦有失,整個防線都可能動搖。福王與晉陽王府素來不和,此刻在背後動刀,顯然是想借鮮卑和羯族的亂局,坐收漁利。
“一石二鳥的算計。”李雲飛將紙條重新卷好,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耶律楚才的收縮是明槍,福王府的偷襲是暗箭,一前一後,倒讓他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境地。
雄鷹十號已吃完牛肉,正站在窗台上梳理羽毛,尾羽的白毛在陽光下格外顯眼。李雲飛抬頭看了眼天色,秋陽已過中天,往西邊傾斜的光線裡浮著細小的塵埃。
“備馬。”他轉身對身後的特別護衛隊員道,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冽,“讓薛禮帶狼王營一千人,即刻馳援破虜關,傳信守將秦保忠,加固城防,死守三日,我隨後就到。”
“那常山城那邊……”護衛隊員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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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城暫時安全。”李雲飛的目光掃過牆上的輿圖,指尖點在破虜關的位置,“耶律楚才縮回幽州,是怕我們乘勝追擊,短時間內不會再動。但福王府的人不一樣,他們熟悉地形,若是讓四萬兵力攻破破虜關,麻煩就大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給東山傳信,讓孟師父傳信烏哈托木盯緊幽州動向,獨孤前輩派人聯絡福王府內線,查清他們的糧草路線——想偷襲,就得有被斷糧的覺悟。”
護衛隊員領命而去,內堂裡隻剩下李雲飛和那隻雄鷹。雄鷹似乎察覺到氣氛的凝重,不再梳理羽毛,隻是安靜地站著,金色的瞳孔映著窗外的秋光。李雲飛走到輿圖前,指尖在河州、破虜關、幽州三點之間劃了個三角,目光深沉如潭。
這場仗,從草原打過來,從明槍變成暗箭,卻才剛剛到真正較勁的時候。他抬手摸了摸腰間的唐橫刀,刀柄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沉穩而堅定——不管是鮮卑的鐵騎,還是福王府的陰招,想動他守護的土地,都得先問問這把刀答應不答應。
窗外,雄鷹十號振翅飛起,再次衝上雲霄,朝著晉陽東山王府的方向而去。它的影子掠過輿圖,像一道無聲的誓言,落在那片需要守護的山河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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