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元年冬月尾，一場暴雪席卷了神都與江南之間的官道。寧王李瑞的十萬大軍，此刻正陷在齊膝深的積雪裡，像一群被凍僵的困獸，再沒了開拔時的氣勢。
“王爺，不能再走了！”前鋒營統領張威裹著厚厚的棉甲，臉凍得發紫，跪在寧王的馬前，聲音帶著哀求，“兄弟們走了半個月，才走了不到三百裡路，比平日裡慢了足足一半！不少士兵手腳都凍爛了，糧草車陷在雪地裡，拉都拉不動，再走下去，不等到神都，兄弟們就得凍死、餓死！”
寧王勒住馬韁，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心中滿是煩躁與不甘。他本以為，趁著朝廷無兵可用，冬日出兵能打神都一個措手不及，可他忘了，冬天的風雪，比朝廷的軍隊更難對付。
“廢物！”寧王怒喝一聲，馬鞭狠狠抽在雪地裡，濺起一片雪沫，“本王養你們這麼久，連這點風雪都扛不住？再敢說退軍，朕砍了你的頭！”
張威嚇得身子一縮，卻還是硬著頭皮道：“王爺，不是兄弟們不扛，是這天氣實在太惡劣了！昨晚又有十幾個兄弟凍僵了，今早發現時，人都硬了……糧草也快不夠了，後方的補給隊被暴雪堵在半路上，根本送不過來。再不退，大軍怕是要嘩變啊！”
他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陣騷動。幾名士兵圍著一輛糧草車，正低聲抱怨：“這鬼天氣，走一步滑三步，還打什麼仗？不如回家烤火暖和！”
“就是！王爺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冬天出兵，這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
“聽說神都那邊已經派人去北平找葉青了，要是葉青的大軍過來，我們連跑都跑不掉！”
議論聲越來越大，連不少將領都皺著眉，站在一旁沉默——他們心裡都清楚，冬日出兵本就是兵家大忌，寧王不聽勸，非要硬來，如今落得這般境地，純屬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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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閉嘴！”寧王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刃在雪光下泛著冷光，“誰敢再妖言惑眾，就地正法！”
可士兵們的抱怨非但沒停，反而更甚。一名老兵壯著膽子喊道：“王爺！我們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值！冬天打仗，糧草不濟，天氣惡劣，這是必敗的仗啊！您要是真為兄弟們好，就別再硬撐了，先退回封地，等開春了再出兵，不好嗎？”
這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士兵們的心湖裡，不少人跟著附和：“對啊王爺！開春再打！冬天實在沒法打！”
寧王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士兵，又看了看身邊臉色各異的將領，心中的怒火漸漸被無力取代。他知道，張威說的是對的，再走下去，大軍真的會嘩變。可他不甘心——他舉兵清君側，傳告天下，如今連神都的邊都沒摸到，就灰溜溜地退回去，豈不是要被天下人嘲笑？
“王爺，您就聽兄弟們一句勸吧。”副將李默上前一步，躬身道，“如今退軍，還能保住大軍的元氣，等開春了再出兵，勝算也大些。若是非要硬撐，不僅打不了勝仗，還會讓兄弟們白白送命，到時候，您就算想再起兵，也沒人願意跟著您了。”
寧王沉默了許久，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又看了看凍得瑟瑟發抖的士兵，終於歎了口氣，將佩劍收回鞘中：“罷了……傳令下去，大軍回撤，退回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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