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臉上的笑容卻更盛:“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陛下聖明,李大人更是深謀遠慮。”他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隻是……聽說李大人手下幾位得力乾將,近日都被刑部借調去協查要案了?這中樞令衙門事務繁雜,少了臂助,李大人豈非更是勞心勞力?”
果然來了。李致賢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幾分無奈:“朝廷公務,自當以大局為重。刑部那邊案情緊急,馬師爺和趙氏兄弟都是乾才,能去相助,也是他們的榮幸。衙門內……總還能維持運轉。”
“李大人高風亮節,下官佩服。”周明恭維一句,隨即壓低了些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態,“不過,李大人初來京城,想必也知,這衙門辦事,沒有人手是萬萬不行的。尤其是查辦這等大案,若無心腹之人奔走,難免束手束腳。下官在吏部多年,倒也認得幾個機敏能乾、背景清白的年輕人,若李大人不棄,下官或可代為引薦一二?”
圖窮匕見!這是要直接往他身邊安插釘子!李致賢心中怒意升騰,麵上卻依舊平靜,甚至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激”:“周主事美意,本官心領了。隻是如今案情未明,用人更需謹慎。況且,調動人事,自有章程,本官也不便擅專。待此案稍有頭緒,若確需增派人手,再勞煩周主事不遲。”
他婉拒得滴水不漏,既未完全堵死對方,也未留下任何現在就可被利用的縫隙。
周明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正常,哈哈一笑掩飾過去:“李大人考慮周詳,是下官唐突了。”他使了個眼色,身後的隨從立刻將那個一直捧著的禮盒呈上,“區區薄禮,乃家鄉特產,不成敬意,還望李大人笑納。”
李致賢掃了一眼那雕刻精美的木盒,知道裡麵絕不可能隻是“家鄉特產”。他麵色一肅,正色道:“周主事,這就不必了。本官為官,向來清廉自守,從不收受同僚饋贈。此例一開,日後難免瓜田李下,還望周主事體諒。”
他拒絕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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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青紅交加,勉強維持著笑容:“是是是,下官考慮不周,李大人清名,下官早有耳聞,佩服,佩服。”他又勉強坐了片刻,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便起身告辭,帶著那份未被接受的“薄禮”,灰溜溜地走了。
送走周明,李致賢站在花廳門口,望著對方消失在照壁後的背影,眼神冰冷。張世榮的手段,一環扣著一環,打壓、孤立、試探、拉攏、安插……無所不用其極。這更從反麵印證了,茂兒爺一案,以及其背後可能牽扯的“清源”之舉,真正觸動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
他回到書房,心情並未因成功打發走周明而輕鬆,反而更加沉重。對手的強大與無所顧忌,遠超他的想象。他重新拿出黃惜才的信,又摸了摸懷中那冰冷的磚塊。
來自靜水的溫情與提示,與京城冷酷的現實交織在一起。他仿佛站在一條細線上,一邊是可能萬劫不複的深淵,一邊是渺茫卻必須追尋的微光。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李安去而複返,臉上帶著一絲更深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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