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廢墟前的空地上，呻吟聲和咒罵聲漸漸低沉下去。那幾個被鐵蒺藜所傷的地痞，眼見領頭的手腕鮮血淋漓，又忌憚那神出鬼沒的暗器高手，早已失了銳氣，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拖起仍在痛呼的同夥，如同喪家之犬般，迅速消失在來時的陰暗巷道裡，連句狠話都沒敢再撂下。
轉瞬之間，剛才還劍拔弩張的險地，竟隻剩下李致賢一人獨立風中。夜風吹過廢墟，卷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更襯得四周死寂一片。
李致賢緩緩鬆開緊握匕首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濕冷汗漬。他後背火辣辣的疼痛提醒著剛才的凶險，但更讓他心緒難平的，是那神秘黑影的出手相助，以及其離去前那深深的一瞥。
那眼神……隔著夜色與距離，他無法看清細節，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複雜意味——有審視，有警告，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認命般的無奈？絕不像是對待一個純粹敵人該有的眼神。
他到底是誰？為何要救自己？
李致賢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沒有立刻去追蹤那黑影。對方身手遠超於他，既能悄無聲息地解圍，也能輕易擺脫他的追蹤。貿然跟去，非但徒勞，還可能觸怒對方，將剛剛那點微妙的“善意”轉為敵意。
他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危機並未解除，隻是暫時退去。那些地痞口中的“上麵”，顯然指的就是掌控這片區域的勢力，大概率與茂兒爺有關。自己行蹤已然暴露，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此地不宜久留！
他迅速環顧四周，辨認了一下方向。染坊廢墟深處，正是那黑影消失的方位，也是他之前推測的、可能隱藏著核心秘密的區域。但此刻前往，無異於自投羅網。
必須立刻離開舊城區！
他不再猶豫，轉身便朝著來時的方向，沿著記憶中的路徑快速撤離。腳步迅捷而輕盈，儘可能不發出聲響，同時耳聽六路，眼觀八方，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埋伏。
然而，舊城區如同一個巨大的、充滿惡意的迷宮。他剛剛穿過兩條巷道，前方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聽起來人數不少，正朝著他這邊快速逼近！
“在那邊！”
“別讓那探子跑了！”
“圍住他！”
呼喝聲在狹窄的巷道裡回蕩，帶著明顯的殺意。
李致賢心頭一緊！是剛才那夥人去而複返，還是……他們通知了更多的人？
前路被堵，後退則是染坊廢墟，同樣危機四伏。他瞬間陷入進退維穀的絕境！
電光石火間，他目光掃向身側——那是一堵不算太高，但布滿了濕滑苔蘚和裂縫的土坯牆。牆後似乎是一個堆放雜物的廢棄院落。
別無選擇！
李致賢猛地加速，在腳步聲逼近拐角的刹那，足下用力一蹬，單手在牆頭一按，身體借勢騰空，險之又險地翻過了土牆，落入院中。
“噗通！”落地時腳下踩到了什麼軟滑之物，險些摔倒。他穩住身形，立刻矮下身子，緊貼在牆根陰影裡，屏住呼吸。
幾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時，七八條手持棍棒、甚至個別還提著明晃晃短刀的身影，從拐角處衝了出來，迅速占據了巷口。
“人呢？”
“剛才還聽到動靜！”
“媽的，跑得倒快！”
“分頭找！他肯定沒跑遠！”
嘈雜的呼喝聲在牆外響起，伴隨著紛亂的腳步聲向不同方向散開。有人甚至用手裡的棍棒狠狠敲擊著李致賢藏身院落的大門，發出“哐哐”的巨響，震得門軸吱呀作響，塵土簌簌落下。
李致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緊了匕首，準備一旦被發現，便做殊死一搏。
萬幸的是，那扇看似搖搖欲墜的木門，似乎從裡麵閂住了，外麵的人敲擊了幾下，見沒有回應，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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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李致賢才緩緩鬆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絲毫不敢放鬆。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打量這個臨時藏身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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