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造訪,增添了幾分不安。
“是……是恩公您啊……”齊鬆年下意識地想把門關上一些,但又似乎不敢,隻得僵在門口,囁嚅道,“恩公您……您怎麼又來了?小老兒這裡……這裡實在沒什麼能招待您的……”
李致賢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仿佛沒有看出對方的抗拒:“齊老丈不必客氣。前日倉促,未能與老丈深談。今日路過,想起老丈似乎精通金石篆刻,心中有些疑問,特來請教。不知可否入內一敘?”他說話的同時,目光坦然地與齊鬆年對視,眼神清澈而真誠,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懇切。
齊鬆年渾濁的眼睛劇烈地閃爍了幾下,握著門框的枯瘦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請教金石篆刻?這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他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尖叫,告訴他絕沒有那麼簡單!這位李恩公,是為那件事而來的!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拒絕?他不敢。對方是官身,前日又對自己有恩,強行拒之門外,恐怕會立刻引來禍端。
答應?那深藏了十七年的秘密,如同一個充滿毒氣的沼澤,一旦揭開,恐怕會瞬間吞噬掉他自己,甚至可能連累到少爺他們!
就在他進退維穀、心神劇烈交戰之際,李致賢卻仿佛看穿了他的顧慮,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齊老丈,不必驚慌。李某此來,並非惡意。或許……李某便是老丈一直在等的那位‘有緣人’?‘山中老木’,可還安好?”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齊鬆年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一雙老眼瞬間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李致賢!血色迅速從他臉上褪去,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他怎麼知道?!“有緣人”?“山中老木”!
這是老爺當年留下的、隻有他們核心幾人才知曉的絕密暗語!這位李大人,他怎麼會知道?!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齊鬆年。他感覺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李致賢適時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搖晃的身體,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老丈,此處非談話之所,我們進去說。”
這一次,齊鬆年沒有再抗拒。他如同一個失去了所有力氣的提線木偶,被李致賢半扶半攙著,讓開了門口。
李致賢閃身而入,反手輕輕將木門關上,插好門閂。狹小、昏暗、散發著黴味和藥味的破舊小屋,將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遠處,一間可以俯瞰巷口的閣樓內,影刃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隱在窗後的陰影裡。他看到了李致賢叩門,看到了齊鬆年開門,看到了兩人短暫的交談,以及最終李致賢扶住似乎受到巨大衝擊的齊鬆年,一同進入屋內,關上了門。
他皺了皺眉。李致賢果然還是來找這個老匠人了。而且,看那老匠人的反應,極不尋常。他們之間,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過,相爺已有吩咐,近期暫停對李致賢的行動,以免節外生枝。他的任務是監視,而非動手。
他按下立刻衝進去擒拿或滅口的衝動,隻是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繼續潛伏,記錄下這一切,準備稍後向相爺彙報。他並不知道,屋內正在進行的對話,其內容足以顛覆張世榮此刻所有的樂觀判斷。
而就在影刃目光無法觸及的、小巷另一端的屋頂陰影下,另一雙眼睛,也正密切關注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茂兒爺一身便於夜行的深色勁裝,臉上雖未蒙麵,卻巧妙地利用光影隱藏了大部分麵容。他比影刃更早抵達這裡,一直在暗中守護著齊鬆年。
他看到了李致賢的到來,也看到了齊叔那異常劇烈的反應。他的心中同樣充滿了疑慮與警惕。這位李大人,再次前來,所為何事?他對齊叔說了什麼,竟讓齊叔如此失態?
“有緣人”?“山中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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