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層層破布解開。
裡麵露出的,並非他預想中的書信或玉佩,而是……一套保養得極好、寒光閃閃的雕刻工具,以及幾塊質地不一的玉石胚料。在工具旁邊,還有那塊顏色深暗的無字木牌。
齊鬆年指著那套工具和玉石,老眼中流露出追憶與痛楚:“老爺說……真正的證據,早已被他藏在更安全的地方。這套工具……是信物。當年,就是老奴用這套工具,為太子殿下雕刻了那枚……那枚龍鳳玉佩的母版。後來……後來也是老爺找到我,讓我根據記憶,仿製了另一枚幾乎一模一樣的……用來……用來迷惑視線……”
李致賢心中一震!原來齊鬆年不僅是知情者,更是那關鍵信物的直接參與者!他拿起那塊無字木牌,觸手溫潤異香。
“那這木牌?”
“這是老爺的信物。”齊鬆年道,“他說……持此木牌另一半者,或其指定之人,便是‘有緣人’。老爺沒說那另一半在誰手中,隻讓我等待。”
李致賢摩挲著木牌,心中念頭飛轉。這木牌顯然材質特殊,絕非尋常之物,很可能與某種身份或約定有關。
“齊老丈,請將你所知的,關於太子殿下被冤,關於‘山中老木’,關於……少爺的一切,都告訴我。”李致賢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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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鬆年點了點頭,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之中。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從太子殿下當年的仁德與剛直,講到如何觸怒了以張世榮為首的權貴集團;講到張世榮如何羅織罪名、偽造證據;講到那場突如其來的宮廷政變,太子府被查抄,血流成河;講到那位被稱為“老爺”的東宮侍衛統領,如何冒著九死一生,從亂軍中救出尚在繈褓中的皇孫;講到他們如何隱姓埋名,逃出京城,最終在茂山落草,而老爺為了掩護他和孩子,也為了積蓄力量,不得不成為世人眼中的“土匪”;講到老爺如何將一身文武藝傾囊相授,如何教導皇孫不忘血海深仇,更要心存仁念,劫富濟貧;講到老爺臨終前的托付,讓他這知曉玉佩秘密的老匠人潛回京城,隱匿下來,等待時機,將真相和信物,交還給值得托付的“有緣人”……
老人的敘述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夾雜著太多的痛苦與淚水,但一條清晰的、充滿血淚的太子冤案與皇孫流落脈絡,已然呈現在李致賢麵前。
李致賢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雖然很多細節與他之前的推斷相符,但親耳聽到這來自親曆者的血淚控訴,感受依舊截然不同。憤怒、悲憫、以及對張世榮等人滔天罪行的痛恨,交織在他心頭。
時間在老人的敘述中飛快流逝,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間,已從午後轉向了黃昏。
當李致賢終於從小屋中走出時,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臉上看不出過多的表情,依舊是那般沉靜,隻是眼神深處,多了一分沉重與決然。
他回頭,對著門內躬身送行的齊鬆年,輕輕點了點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老丈保重,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暫且忍耐,靜待時機。”
齊鬆年老淚縱橫,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將更重的期望,寄托在了這位“李大人”身上。
李致賢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小巷,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之中。
他走後不久,影刃也從閣樓悄然退去,他需要立刻將“李致賢與老匠人密談良久,老匠人情緒激動”這一重要情報,彙報給張相爺。
而趙茂,在確認李致賢遠離,且附近再無其他可疑人物後,如同夜梟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齊鬆年的小屋。
“齊叔!”趙茂一把扶住依舊有些虛弱的老人,急切地問道,“他到底跟您說了什麼?您……您都告訴他了?”
齊鬆年看著趙茂,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欣慰,有擔憂,更有一種如釋重負。他拉著趙茂的手,將李致賢的來訪、對話、以及他最終選擇相信並說出部分真相的經過,簡要地敘述了一遍。
“……少爺,老奴……老奴不知道做得對不對……但那位李大人,他知道暗語,他在查真相,他似乎……真的想還老爺和殿下一個公道……老奴覺得,他或許……就是老爺等待的‘有緣人’……”
趙茂聽著,眉頭緊鎖,心中如同翻江倒海。李致賢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養父的存在!知道了當年的冤情!
這是巨大的風險!但……齊叔的判斷,也並非沒有道理。李致賢此人,與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官員都不同。他緝拿“茂兒爺”的態度並不積極,反而將更多精力放在了調查舊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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