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這由萬年怨念與龍煞凝聚而成的墨綠色煞潮深處,感覺無比詭異而壓抑。如同置身於粘稠、冰冷、不斷蠕動的膠質墨海之中,四周光線被吞噬殆儘,唯有遠方那龐大龍骸骨架縫隙間流淌的暗紅岩漿,如同地獄的脈搏,提供著微弱而猙獰的光源。即便有玄冰護符撐開一層薄薄的、散發著寒氣的淡藍色光膜,頑強地隔絕著大部分具有強烈侵蝕性的煞氣,但那無孔不入的怨念低語,卻如同億萬隻細小的毒蟲,拚命往識海裡鑽。
那是無數龍族不甘隕落的殘魂碎片,混合著此地隕落生靈的絕望哀嚎,形成的精神汙染。它們並非具體的話語,而是直接作用於心靈的囈語、慟哭、咆哮與詛咒的混合物,不斷試圖勾起潛藏心底最深處的恐懼、愧疚、暴戾等一切負麵情緒,將人的神智拖入瘋狂深淵。
墨影緊守混沌劍心,將《混沌劍經》的心法運轉到極致。太初定神,穩固識海根本,如磐石鎮於驚濤;輪回洗念,將侵入的雜念視為塵埃,以心劍之意不斷衝刷滌蕩;寂滅歸無,更是將那些最頑固的怨念直接歸於虛無,斬滅於萌芽。他靈台清明,目光銳利如常,仿佛那滔天怨念不過是拂麵微風。
蕭無情則展現出另一種驚人的堅韌。他將這連綿不絕的怨念衝擊,視為自身“承負劍道”需要背負的又一份“業障”,不抗拒,不逃避,而是以劍心為砧,意誌為錘,主動接納、承受、錘煉。每一次怨念的衝擊,都讓他的劍心在極端壓力下淬去雜質,愈發沉靜、凝實、堅定,如同深海玄鐵,萬劫難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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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昊修為最低,雖有墨影分出一縷劍意縈繞其識海加以護持,依舊被那魔音灌耳折磨得臉色蒼白,額頭青筋隱現,牙關緊咬。但他牢記墨影囑咐,緊守心神一點清明,絕不鬆懈,硬生生扛了下來。
冰魄潛行術在墨影精湛的操控下,效果顯著。三人的身形與氣息被極寒之力完美隱匿,如同三條遊弋在濃稠墨綠膠質中的透明魚兒,巧妙地調整著方向,避開那些漫無目的遊蕩、如同孤魂野鬼般的陰影煞靈,繞開那些散發著恐怖吸力、仿佛能絞碎一切的煞氣漩渦,沿著能量流動相對稀薄、平緩的“路徑”,緩緩向著那如同太古神山般橫亙在視野儘頭的龍骸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生命本質層次上的威壓便越是清晰可怖,如同實質的重錘,一下下敲擊在靈魂之上。即便這真龍早已隕落無儘歲月,即便其神聖骸骨已被滔天怨念與煞氣侵蝕得斑駁黯淡,但那烙印在血脈、鐫刻在骨骼深處的、屬於食物鏈最頂端霸主的無上威嚴,依舊如同不散的烙印,讓靠近者的靈魂為之戰栗、本能地想要跪伏。暗紅色的岩漿如同大地的膿血,在巨大骨骼的縫隙間緩緩流淌,不時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將部分骸骨炙烤得焦黑皸裂,更添幾分猙獰與死寂。
龍骸的體積遠超想象,他們小心翼翼地在煞潮中潛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終於抵達了龍骸的“山腳”之下——那是一片由無數根粗壯如山巒、直徑超過數十丈的肋骨構成的、無比恢宏而又陰森恐怖的骸骨森林。
這些巨大的肋骨,如同傾頹的遠古神殿梁柱,以各種角度斜插在下方暗紅滾燙的岩漿與凝固的黑色火山岩之中,相互交錯、堆疊,形成了一座龐大到令人絕望的、迷宮般的結構。骨骼之間,是無數條幽深、曲折、不知通往何處的黑暗通道,散發出濃鬱的龍威與更加精純的龍煞氣息。每一根骨骼表麵,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苔蘚或菌毯般的暗綠色物質,那是高度濃縮的龍煞凝結而成,隱隱有怨魂的麵孔在其中哀嚎、蠕動。不時可以看到一些體型較小、形態卻更加扭曲怪異的龍煞火靈,如同蛀蟲或寄生蟲般,在這些“煞苔”中鑽進鑽出,發出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這裡,已然自成一方充滿致命威脅的小世界——一座危機四伏、步步殺機的骸骨迷宮。
“煞凝珠在龍骸顱骨深處,能量源點也在那裡。我們必須穿過這片骸骨森林,找到通往頭骨區域的正確路徑。”墨影的聲音通過神識傳音,直接在蕭無情和石昊腦海中響起,清晰而冷靜。他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試圖探入那些錯綜複雜的骨骼通道,分辨能量流動的細微差異,勾勒出大致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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