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在卡茲戴爾意味著無數場小規模衝突的爆發與平息,意味著“疾風”之名在傭兵界的愈發響亮,也意味著某些不為人知的軌跡,正在悄然靠攏。
雲淩穿過一片被戰火反複蹂躪、隻剩下斷壁殘垣的荒蕪之地,腳步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依托著半截尚未完全倒塌的學校禮堂建立起來的薩卡茲村鎮邊緣。這裡比疤痕商場更破敗,更沉默,空氣中彌漫著絕望與頑強交織的氣息。
他熟門熟路地走向村鎮角落一個用破布和木板勉強圍起來的小院——那是“石牆孤兒院”,一個由一位年邁的薩卡茲婦人艱難維持的、收留戰爭孤兒的地方。
和往常一樣,他背上那個看起來不算太鼓囊的行軍包裡,塞滿了通過各種渠道弄來的、相對容易儲存和食用的食物:
硬邦邦但能果腹的黑麵包、一些脫水蔬菜,甚至還有幾罐珍貴的、來自萊塔尼亞邊境的肉罐頭。
這並非一時興起,而是在他數次穿越這片區域、目睹了太多苦難後,一種近乎本能的、沉默的堅持。他無法拯救所有人,但至少,可以讓這些孩子能多看到幾次明天的太陽。
當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柵欄門時,預想中孩子們歡呼著跑過來的場景並未立刻出現。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穿過破布縫隙的嗚咽聲。
他有些疑惑地往裡走了幾步,然後,在院子中央那棵早已枯死的老槐樹下,他看到了讓他微微一怔的景象。
枯樹下,十幾個年紀不等的薩卡茲孩童圍坐成一圈,他們臟兮兮的小臉上帶著罕見的、全神貫注的表情,目光都聚焦在圈子中央那個背對著雲淩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長裙,樣式簡單,卻難掩其下窈窕的身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如同初雪般純淨的白色長發,簡單地用一根皮繩束在腦後,幾縷發絲垂落在她白皙的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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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微微俯身,用一根樹枝,在鬆軟的泥地上畫著什麼,同時用一種溫和而清晰的嗓音講解著:
“……所以,看,把石頭這樣壘起來,中間留出空隙,遇到攻擊時,它就不會一下子全部垮掉,會比一堵實心的牆更堅固……”
她的聲音溫柔而有耐心,與這殘酷的戰場格格不入。
似乎是聽到了雲淩的腳步聲,她的話語頓了頓,然後緩緩轉過頭來。
刹那間,雲淩感覺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他看到了她的正臉。
那是怎樣的一張麵孔。肌膚是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卻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得仿佛由技藝最精湛的匠人精心雕琢,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堅韌與淡淡的疲憊。而最攝人心魄的,是她那雙眼睛——如同燃燒的血色寶石,又像是沉澱了無數夕陽的深紅湖泊。
白發赤瞳。
強烈的色彩對比,構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近乎妖異的美。這種美,不同於塔露拉的理想之火,不同於霜星的冰封之潔,更不同於令的超然之醉。它是一種沉靜的、紮根於苦難土壤中,卻依舊頑強綻放的、帶著硝煙與泥土氣息的美麗。
雲淩見過無數美人,無論是在黃金時代的地球聯邦,還是在泰拉的旅途中,但此刻,他還是被這猝不及防的驚鴻一瞥,微微撼動了心弦。
那女子——泥岩,在看到雲淩的瞬間,赤瞳中也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她顯然認出了這個在傳聞中冷酷無情的傭兵“疾風”,更知道他在半個月前曾間接幫助過她的隊伍。她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樣的方式與他相遇。
孩子們也注意到了雲淩,短暫的安靜後,爆發出了小小的歡呼。
“是‘影子’哥哥!”
一個缺了門牙的小薩卡茲男孩興奮地喊道。(雲淩並未在這裡透露真名或“疾風”的代號,孩子們根據他神出鬼沒送食物的特點,給他起了個“影子”的外號)
“影子哥哥帶吃的來了!”
孩子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但又很懂事地沒有去搶,隻是用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著雲淩和他背後的行囊。
雲淩瞬間收斂了那一絲驚豔帶來的失神,臉上露出了孩子們熟悉的、溫和的笑容。他蹲下身,一邊從行軍包裡往外掏食物,分發給孩子們,一邊用輕鬆的語氣說:
“慢點吃,今天有肉罐頭,別搶。”
他分發食物的動作熟練而自然,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
泥岩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傳聞中雙手沾滿鮮血的傭兵,此刻卻像個鄰家大哥哥一樣,細心地叮囑著孩子們,甚至還順手幫一個最小的女孩擦掉了嘴角的麵包渣。她那血色眼眸中的訝異,漸漸化為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解讀的複雜情緒。
孩子們拿到食物,歡天喜地地跑到一邊分享去了,院子裡暫時隻剩下雲淩和泥岩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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