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達慕大會的競技項目全部結束後，夜晚的草原迎來了另一種形式的盛宴——篝火晚會。巨大的篝火在會場中央被點燃，跳躍的火焰足足有兩人高，驅散了夜間的寒意，映紅了每一張洋溢著歡樂與疲憊的臉龐。火焰劈啪作響，偶爾迸發出的火星，在夜空中一閃而過，像一顆顆小小的流星。
人們圍坐在篝火旁，男人們大碗喝著馬奶酒，大塊吃著烤羊肉，談論著白天的比賽，為勝利者喝彩；女人們則一邊縫製著衣物，一邊唱著草原上的民歌，歌聲清脆婉轉，像草原上的百靈鳥；孩子們圍在篝火旁，玩著“老鷹捉小雞”的遊戲，笑聲清脆，回蕩在夜空中。
馬驥坐在巴特爾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烤得金黃的羊肉，吃得滿嘴是油。他雖然聽不懂大人們在談論什麼，但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聽著歡快的歌聲和笑聲，心裡也充滿了溫暖。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歡樂，沒有汴京的爾虞我詐，沒有景德鎮的緊張忙碌，隻有草原人最淳樸的熱情。
當喧囂稍稍平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抱著一種馬驥從未見過的樂器，緩緩走到了篝火旁。那樂器的琴身是用整塊木頭雕成的，形狀像一匹躺著的駿馬，琴杆細長，上麵纏著幾根弦，看起來古樸而神秘（後來馬驥才知道，這是馬頭琴的雛形）。老人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皺紋深得像草原上的溝壑，頭發和胡須都白得像雪，但他的眼神卻很亮，像夜空中的星星，深邃而悠遠。
老人盤膝坐在篝火旁的一塊羊毛毯上，渾濁卻深邃的目光掃過圍坐的眾人。他輕輕調整了一下琴弦，然後用右手拿著弓，輕輕撥動了琴弦。
一聲蒼涼、悠遠、帶著某種奇異顫音的樂聲，瞬間從琴弦上流淌出來，像草原上的風，從遠古吹到現在，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嬉鬨的孩子都停下了腳步，依偎在母親懷裡，睜大了眼睛，看著老人。
老人開始吟唱。他用的是一種古老的蒙古語，發音晦澀，馬驥一個字也聽不懂。但那嗓音沙啞而充滿力量，像陳年的老酒，越品越有味道；旋律起伏跌宕，時而高亢如鷹擊長空，充滿了豪邁與激昂；時而低沉如駿馬在草原上悲鳴，帶著淡淡的憂傷與思念；時而平緩如草原上的溪流，溫柔而綿長。
馬驥雖然聽不懂歌詞，但他能感受到歌聲裡蘊含的情感——那是對祖先的緬懷，對部落遷徙曆史的訴說，對英雄征戰的歌頌，對草原美景的讚美，對長生天的敬畏，還有對生活的熱愛與對未來的期盼。他仿佛透過這蒼涼的歌聲，看到了千百年前，草原先民們騎著馬，趕著牛羊，在風雪中艱難遷徙的場景；看到了勇士們騎著駿馬，拿著彎刀，為了保衛部落，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畫麵；看到了牧民們在草原上放牧、歌唱、舞蹈，過著簡單而快樂的生活。
一種巨大的、混合著悲愴、豪邁、堅韌與神秘的情緒，如同潮水般將馬驥淹沒。他不知不覺間，眼睛竟然濕潤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裡的羊肉上。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怕被別人看到笑話，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也擦不完。
坐在他旁邊的巴特爾，原本正隨著旋律輕輕晃動身體，看到馬驥偷偷抹眼淚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臉上露出善意的、略帶揶揄的笑容，似乎在笑話他這麼容易感動。“你……哭了？”巴特爾用生硬的官話問。
馬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點了點頭：“這歌……太好聽了，雖然聽不懂，但我覺得很感動。”巴特爾看著他，也笑了，沒有再調侃他，隻是繼續隨著旋律晃動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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