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來一件事。她說她想回老家看看。她說的老家是她六十年前住的那個村子,她十幾歲就跟著家人搬到城裡來了,之後幾乎沒回去過。
“我夢見那個地方了。”婆婆說這話的時候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她沒看,“夢見村口那棵大槐樹,開滿了白花,好看得很。”
大槐樹。白花。
我手裡的杯子差點沒端住。
“媽,你說的大槐樹,是不是窗戶外麵有一棵很大的槐樹?長在一個老房子旁邊?”
婆婆轉過頭看著我:“你怎麼知道?”
我該怎麼說?我該說我夢裡的那扇窗戶外麵就有一棵大槐樹,槐花開得密密匝匝,風一吹就往下落?
我沒說。我隻是問她那個屋子是不是有一個老式的木頭衣櫃,牆上是不是掛著發黃的舊照片,床尾是不是放著一個木頭箱子,箱子上是不是蓋著一塊白色的鉤針桌布。
婆婆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從疑惑到驚訝,從驚訝到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木然的表情。她盯著我看了很久,電視裡在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重播,笑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可我們婆媳兩個就那樣沉默地對坐著,像兩個在黑暗裡看見了同一盞燈的人。
“那是我娘家的老屋。”婆婆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我就是在那個屋子裡出生的。你說的那個箱子,是我娘的陪嫁。那棵槐樹,是我爹親手種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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