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每天沉重的勞役和偷偷培育苜蓿中緩慢流逝。瘟疫的勢頭似乎終於緩和了一些，不是被治好了，而是最脆弱的那批人已經沒能熬過去。村裡的人口少了近三分之一，處處彌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淒惶和麻木。
李二狗和小丫因為防護得當，又有那點隱秘的小米補充，總算是有驚無險地扛了過來。李二狗每天依舊去鎮上乾活，雖然累，但看著妹妹氣色稍微好轉，看著藏起來的小米和收集起來的苜蓿種子，心裡便覺得有了奔頭。
這天收工回來，天色比往常更暗一些。李二狗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快走到自家窩棚時，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在他家附近晃了一下，很快又縮回了旁邊的樹後。
李二狗心裡一緊，瞬間警惕起來。是賊？還是來找麻煩的？他下意識地摸緊了手裡當拐棍用的木棍，放輕腳步靠近。
“誰？”他低喝一聲。
樹後的人影似乎哆嗦了一下，然後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借著微弱的天光，李二狗看清了來人，竟然是趙四！
此時的趙四比以前更瘦，眼窩深陷，但看起來病是好了，隻是神色有些畏縮和尷尬，手裡好像還提著什麼東西。
“是……是我，二狗兄弟……”趙四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點不自然的討好。
李二狗沒有放鬆警惕，依舊緊緊握著木棍：“你來乾什麼？”他可沒忘了趙四以前是什麼德行。
趙四似乎更尷尬了，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遞了遞。那是一個破舊的布袋，看起來有點分量。
“那……那個……多謝你上回……給我那碗水……”趙四磕磕巴巴地說，“我……我撿了點這個……想著你們兄妹可能用得上……”
李二狗愣了一下，沒想到趙四竟是來道謝的？還帶了東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狐疑地沒有接：“什麼東西？”
“是……是點粗鹽疙瘩，還有幾塊打火石。”趙四連忙解釋，“我……我之前在鎮外乾活的地方撿的，藏了點……乾淨著呢，沒沾病氣！”
鹽？打火石？
這可是現在極其緊缺的物資！洪水泡過，很多人家存的鹽都化了沒了，打火石也不好找。這點東西，在眼下可比一點糧食還珍貴！
李二狗看著趙四那副誠惶誠恐、又帶著點討好的樣子，心裡信了七八分。看來上次那碗開水，是真的結下了一點意想不到的善緣。趙四這種人，欺軟怕硬，但有時候也講點最樸素的江湖義氣，你在他快死時拉他一把，他或許就能記你一點好。
李二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了袋子。入手沉甸甸的，確實是鹽和打火石。他點點頭：“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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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二狗收了東西，趙四明顯鬆了口氣，搓著手，又壓低聲音道：“還……還有件事……二狗兄弟，你最近在河灘那邊扒拉草根，是不是在找吃的？”
李二狗心裡猛地一緊，眼神銳利起來：“你跟蹤我？”
“沒有沒有！”趙四連忙擺手，“我就是……就是前幾天去那邊想碰碰運氣摸魚，遠遠瞧見的。你放心，我沒跟別人說！”
他湊近一步，聲音更低了：“我是想告訴你，河灘往東走更深點的野葦蕩子裡，那片沙地下麵，好像長著不少野荸薺（馬蹄）！我以前餓急眼了去挖過，就是不好找。那玩意兒生吃煮吃都行，頂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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