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4日,陰雨綿綿。
雨絲細密而冰冷,從鉛灰色的天空無聲飄落,浸濕了上海每一條街巷,
仿佛要將昨日閘北衝突的血腥與喧囂,連同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一同衝刷進蘇州河汙濁的河底。
然而,雨水能暫時冷卻街頭的熱度,卻無法澆滅人心深處灼燒的怒火與暗處湧動的殺機。
寶昌路備用安全點內,爐火勉強驅散著濕寒,但氣氛比屋外更加凝重。
韓笑帶回的關於“黑虎堂”小頭目“疤臉劉”的口供,
以及“義興社”餘先生牽線、周福生左手虎口紋身等信息,
讓拚圖又多了幾塊關鍵碎片,卻也預示著對手的反撲將更加不擇手段。
“周福生是昌隆地產法人,若有‘往生會’紋身,
那他很可能就是連接資本網絡與邪教組織的關鍵節點。” 林一用鉛筆在關係圖上標注,
“‘疤臉劉’說昌隆事後避而不見,‘義興社’急於切割,
說明暴力清場失敗讓他們陣腳大亂,急於自保。
但這也會讓他們加速銷毀其他證據,抹平線索。”
陳默群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雨幕中模糊的街景,緩緩道:
“輿論壓力、暴力挫敗、內部裂痕,這些都會讓對手更瘋狂,也更危險。
他們現在最想做的,除了消滅我們,就是斬斷所有能證明‘投毒逼遷’的直接證據鏈條。
化工廠的汙染證據、‘通運’的文件、甚至‘黑虎堂’的人,都可能被處理。
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麵,找到更直接、更無法抵賴的‘人證’。”
“人證……” 冷秋月思索道,
“投毒的執行者,除了‘通運’那些搬運工,
最可能知道內情的,就是具體操作投毒的人。
那口井的毒,是怎麼投進去的?如果是通過化工廠的廢料或專門製備的毒液,
那麼操作者必然具備一定的化學知識,或者熟悉化工廠的設備和管道。”
“前‘大康工業社’的員工。” 林一和韓笑幾乎同時說出。
“對!化工廠雖然廢棄,但當年停產時,肯定有工人和技術員。
如果他們中有人被昌隆或‘往生會’收買,利用舊設備或殘留原料製備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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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直接指導投毒,那他就是最直接的證人!” 林一的眼神亮了起來。
“找到他,保護他,拿到他的口供。” 陳默群轉身,語氣決斷,
“韓笑,你傷未愈,但此事非你不可。你對偵查和找人最在行。
周三那邊或許能提供線索,他對閘北一帶的工人和三教九流最熟悉。
林一,你協助韓笑,從技術角度分析,什麼樣的人最可能被選中做這種事——
需要懂化學,熟悉工廠,而且可能麵臨經濟困境或是有把柄被人拿住。
秋月,你繼續留意輿論動向,同時通過報館的民生新聞網絡,
打聽有沒有化工廠老員工近期突然失蹤、死亡、或者經濟狀況反常好轉的。”
“明白。”
“我這就去聯絡周三爺。”
午後,雨勢稍歇。蘇州河畔,一間由廢棄駁船改造的、低矮潮濕的船工棚屋。
這裡是周三和他手下一些碼頭兄弟的臨時落腳點之一,魚龍混雜,不易被注意。
韓笑和林一在阿明的引領下,再次見到了周三。
周三肩上的斧傷已草草包紮,臉色因失血和疲憊而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硬朗。
聽明來意,周三眉頭緊鎖,嘬著旱煙袋,半晌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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