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成都路。
這條弄堂位於公共租界相對偏僻的地段,住戶多是普通職員、小販、手藝人。
雨夜行人稀少,昏黃的路燈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暈。
韓笑、林一、阿明、石頭四人分散接近目標弄堂。
韓笑和林一扮作找人的模樣,阿明和石頭在外圍巷口把風。
弄堂口果然有個撐著油布傘的炒貨攤,攤主正無聊地打著哈欠。
弄堂不深,兩側是典型的石庫門房子。
他們很快找到了那扇正對“王記裁縫鋪”招牌的窗戶,
位於一棟兩層樓房的二樓後間,窗戶緊閉,拉著窗簾,但縫隙裡透出微弱的燈光。
有人在家。
韓笑示意林一守在樓下後門附近,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摸上狹窄陡峭的木樓梯。
老舊的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清晰。
韓笑屏住呼吸,在二樓走廊儘頭那扇門前停下。
門上貼著的春聯已褪色,門縫下沒有光線透出,
但能隱約聽到裡麵傳來壓抑的、來回踱步的腳步聲,以及偶爾的咳嗽聲。
韓笑沒有敲門,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截特製的、纖細堅韌的鐵絲,
小心地插入老式彈子鎖的鎖孔。他耳朵貼近門板,手指極輕微地撥動著。
幾秒後,一聲輕微的“哢噠”,鎖舌彈開。
韓笑沒有立刻推門,而是等了幾秒,確認屋內沒有異常反應,才緩緩推開一條縫隙。
一股濃烈的煙味、汗味和劣質酒味撲麵而來。
屋內狹窄淩亂,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頭發蓬亂、麵色憔悴的男人正背對著門,
站在窗前,透過窗簾縫隙緊張地向外張望,
手裡還夾著半截燃著的香煙。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潛入。
韓笑閃身入內,反手輕輕帶上門。男人似乎聽到了極其細微的聲響,猛地轉身——
“誰?!” 他驚得手中的煙都掉了,臉上血色儘褪,眼睛瞪得老大,充滿了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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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笑在昏暗的光線下打量著他。三十多歲,瘦高,
戴著一副鏡片裂了的眼鏡,正是“小荷花”描述和推測中的秦德昌。
“秦德昌?” 韓笑平靜地開口,向前一步,堵住了他可能衝向門口或窗戶的路線。
“你……你是誰?怎麼進來的?我不認識你!”
秦德昌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後退,撞到了桌子,桌上的空酒瓶晃了晃。
“找你問點事。關於‘大康工業社’,關於你最近接的‘大生意’。”
韓笑盯著他的眼睛,緩慢而清晰地說。
聽到“大康工業社”和“大生意”,秦德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劇震,嘴唇哆嗦著: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你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你可以喊。” 韓笑不為所動,甚至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看看是巡捕來得快,還是‘昌隆地產’周經理,或者‘往生會’的人來得快。
我想,你現在最怕見的,恐怕不是巡捕吧?”
“往生會”三個字如同驚雷,炸得秦德昌魂飛魄散,
他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手死死抓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看向韓笑的眼神已不是驚恐,而是徹底的絕望和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 他嘶聲問,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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