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費問題始終是懸在陳曉頭上的一把刀。王百誠給的薪水,應付日常開銷和偶爾的交際應酬還算勉強,但想做點額外的事情,或者以備不時之需,就捉襟見肘了。指望軍統?朱站長那顆茶葉蛋估計早就把他忘了。
必須自己搞錢,而且得快。
機會很快又隨著王百誠的貪婪來了。
商會接到一筆大單,為日軍某聯隊采購一批高級呢料,據說是給軍官製作冬季大衣的。負責此次采購的日本軍需官是個叫田中的中尉,胃口極大,暗示的回扣比例高得離譜。王百誠既想巴結田中,又心疼那麼多錢,愁得直薅他那本來就不多的頭發。
最終,他把主意打到了供貨商身上。他找到一家常年合作的、主要做進出口貿易的中國商行“隆昌號”,壓價壓得極狠,幾乎到了成本線邊緣。
隆昌號的老板姓錢,是個精明的生意人,被壓價壓得臉色發白,但又不敢得罪王百誠這條地頭蛇,尤其這筆生意還牽扯到日本人。談判時,錢老板幾次試圖爭取,都被王百誠蠻橫地堵了回去。
陳曉作為翻譯,全程陪同。他冷眼旁觀,看出錢老板的無奈和王百誠的貪婪。同時,他也注意到合同草案中的一個細節:關於呢料的等級標準,用的是日方提供的一套複雜編號體係,裡麵有些模糊地帶可做文章。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在談判間隙,王百誠上廁所時,陳曉故意落後幾步,用極快的語速對愁眉苦臉的錢老板低聲說:“錢老板,王會長壓這個價,您確實沒什麼賺頭。我倒是知道,田中中尉那邊對這批貨的驗收標準,其實主要隻看幾個關鍵指標,比如耐磨度和色牢度,對其他一些小瑕疵並不在意。合同裡用的‘特A-3’標準,其實和‘A-1’標準在主體質量上差別不大,但價格每碼能差出兩塊大洋。如果您提供的貨‘恰好’大部分能達到‘A-1’的優秀水平,隻有少量‘勉強’符合‘特A-3’,但總體質量完全滿足日軍要求……或許……”
他說到這裡就停住了,意味深長地看了錢老板一眼。
錢老板也是人精,瞬間就明白了!這是讓他以次充好!用低一檔標準的貨,冒充高標準貨!差價巨大!而眼前這個翻譯,似乎在暗示他可以幫忙在驗收時蒙混過關?
風險極大!但利潤也極其誘人!足以彌補被王百誠壓價的那部分損失,甚至大有賺頭!
錢老板心臟砰砰直跳,看著陳曉,眼神驚疑不定。這個年輕人是王百誠的人,為什麼要幫自己?
陳曉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又低聲快速補充了一句:“王會長吃肉,我們這些跑腿的,總得喝點湯吧?事成之後,每碼‘A-1’的貨,我抽三毛錢。而且,保證驗收順利。”
這是要和他合起夥來坑王百誠和日本人!錢老板倒吸一口涼氣。但巨大的利潤誘惑,以及陳曉看起來沉穩自信的態度,讓他心動了。何況,就算出事,主要責任也是王百誠這個采購方和驗貨方的!
“好!一言為定!”錢老板幾乎是咬著牙答應下來,飛快地和陳曉對了一下細節。
等王百誠回來,合同條款已經微調,價格依舊被壓得很低,但在品級描述上,被陳曉“巧妙”地翻譯和解釋,留下了一些模糊空間。王百誠隻關心總價又壓下去一點,根本沒注意這些“細節”,滿意地簽了字。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陳曉利用陪同田中中尉驗收的機會,憑借流利的日語和對標準中模糊地帶的“專業解釋”,成功讓田中相信這批貨“基本符合”要求,隻有“極少部分”略有瑕疵,無傷大雅。田中中尉早就收了王百誠的大紅包,又聽陳曉說得頭頭是道,自然樂得做順水人情,大筆一揮就簽了驗收單。
王百誠以為自己用最低價買到了最高標準的貨,省下了一大筆錢,雖然大部分作為回扣給了田中,他高興得合不攏嘴,直誇陳曉會辦事。
錢老板用低成本的低檔貨賣出了高檔貨的價格,賺得盆滿缽滿,偷偷將答應給陳曉的“抽成”——一小根黃澄澄的“小黃魚”(一兩重金條)塞給了他,還額外加了一小卷法幣,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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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田中中尉拿到了豐厚的回扣,順利完成了采購任務,對王百誠和陳曉的效率表示滿意。
三方皆大歡喜,都覺得自己是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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