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烈領了小兄之職，當日便赴西城履新巡防。
夫庚的二十餘人歸到了他的麾下，一隊巡守兵馬，已牢牢握在了二人掌中。
城牆上，張烈按刀而立，望著天空，想不明白夜空中開的花怎麼可能看得見。
今天安靜得出奇，城外沒有前來哭訴的俘虜，也沒有遊走的哨騎，但漢軍營地裡的炊煙卻是依舊。
主公人還怪好咧，給了掾那城一天時間，去收拾遭遇過水火的殘局。
夜裡，掾那城也出人意料地安穩。
沒有火攻夜襲，也沒有大水灌城，守軍們圍著來之不易的篝火，在垛口後蜷縮著睡去，難得地享受著一夜喘息。
反常的平靜，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風暴正在別處醞釀。
他們不知道的是，今天的漢軍大營，早已空了一大半，營中留守的隻有兩千來人。
張梁親率主力，銜枚裹蹄，向南潛行三十裡，埋伏在國內城援軍必經的隘口兩側山林中。
戌時，一條蜿蜒的火把長龍，終於出現在隘口北端。
國內城派出的兩千援軍，終於趕到了。
高句麗王伯固深知掾那城乃南部屏障，接到求援後不敢耽擱，立即派出了援軍。
兵馬出了王城後，每天隻休息三個時辰，連續四天強行軍下來，已是人困馬乏，隊形鬆垮，全然不知死亡已在隘口等候。
“投石車——預備！”
黑暗中傳來一陣絞盤上弦的劄劄聲。
“點火！放！”
命令落下，隘口前方三百步，數十團幽藍火光驟然騰起！
祝融之怒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夜空，砸向遠處的高句麗援軍。
不等援軍有所反應，隘口上方的崖壁上，樹木、巨石和火球也轟然落下，封死了退路。
穀底瞬間大亂，火球在人群中爆裂，油脂與酒精四處飛濺，人馬頃刻間陷入火海；巨石滾落，筋骨折斷之聲令人牙酸。
前方敵情未知，隊伍中火焰四起，後路被山石烈火截斷，整支援軍隊伍被壓縮在狹窄的穀道中，亂作一團。
兩側山林中，弓弦震響，如千百道霹靂炸裂！
弩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穿透皮甲，貫穿血肉。
穀中的火光照亮了驚駭扭曲的臉，也照亮了從林中不斷飛出、收割生命的箭矢。
居高臨下，以逸待勞。
漢軍甚至不需露臉，隻憑投石與弩陣，便已將這兩千疲兵，變成了困在陷阱中、等待宰殺的獵物。
張梁隱在山林陰影中，冷靜地俯視著前方的煉獄。
“弩手，射空兩個箭匣後退，換弓持續壓製，刀盾兵準備壓上。”
“結陣！突圍！”援軍將領聲嘶力竭地大吼。
可陣型尚未聚攏，第二輪箭雨已接踵而至。
傷亡接近三成，人馬自相踐踏，在烈火與箭矢攻擊中瀕臨崩潰。
張梁才緩緩抬手：“刀盾兵推進！”
趙雷與趙雲領命出擊時，張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們記住，弓弩是我們的長處。接陣之前，先把它用到極致。”
趙雷咧嘴一笑，趙雲則默默點頭。
他們想起昨天下午與灌奴部的戰鬥，沒有使用弓弩，反而是和敵軍近身肉搏，雖然損失不大，但在張梁看來，這是不可接受的。
以己之長，攻敵之短，這才是他想要的。
能無傷破敵，結果趙家兄弟非要和人近戰肉搏，完全是腦袋裡進了水才有的想法。
刀盾兵從林間平推而出，槍矛如林，踏著滿地屍骸向前碾壓。
躺在地上哀嚎的高句麗援軍，也儘數被補了刀。
援軍主將在亂戰中被殺，軍功都沒法算。
半個時辰後，戰鬥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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