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和幽影抵達時，長安城正下著一場不合時宜的細雨。
雨絲細密，天色灰蒙，整座城都籠罩在一層濕漉漉的薄霧裡。這種天氣最適合某些東西隱藏——比如慘白色的骨甲，或者沒有實體的煙霧。
時味居後院，所有人都已就位。防禦陣在雨中閃爍著微光，能量紋路像呼吸般明滅。墨菲斯和薑無言守在陣眼，麵前懸浮著十幾個光屏，監控著方圓三裡內的能量波動；哈魯的美食戰艦隱身在雲層之上，所有炮口預熱完畢；陸沉的偵察機像一群金屬蜻蜓，無聲地盤旋在雨中。
淩刃站在屋簷下，暗紅裝甲已經覆蓋全身，但這次裝甲表麵流動著淡金色的光邊——那是“萬味歸宗羹”留下的印記。他閉著眼睛，似乎在感應什麼。
“來了。”他忽然說。
話音剛落，雨勢驟然變大。不是自然降雨，是某種力量在強行聚集水汽。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劈啪作響，院子裡很快積起一層水窪。
水窪裡，有東西在蠕動。
慘白色的、像蛆蟲一樣的生物從積水中鑽出，每一隻都有手指粗細，扭動著朝最近的活物——一棵槐樹——爬去。它們接觸到樹皮的瞬間，樹皮立刻變黑、腐爛，發出刺鼻的酸臭。
“蝕骨的‘腐生蟲’。”淩刃睜開眼睛，“別碰它們，體液有強腐蝕性。”
墨菲斯立刻啟動防禦陣的淨化層。院子地麵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那些腐生蟲一接觸到金光，就像被火燒一樣蜷縮、碳化，最後化作一撮黑灰。
但蟲子的數量太多了。更多的從水窪、屋簷、甚至空氣中凝結的雨滴裡鑽出，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她在測試我們的防禦範圍。”淩刃說，“別浪費能量，守住核心區域就行。”
他話音未落，院子角落的陰影突然“活”了過來。
那團陰影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擴散、拉長，最後凝聚成一個人形輪廓——幽影。他沒有立刻攻擊，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煙霧狀的身體在雨中微微波動。
“血刃。”幽影開口，聲音空洞，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背叛了協會。”
“我選擇了新的雇主。”淩刃平靜地回答，“任務終止。”
“阿爾德裡奇大人很生氣。”幽影說，“他說要帶回你的頭，掛在收藏室最顯眼的位置。”
“那就讓他自己來拿。”
對話間，那些腐生蟲已經爬滿了半個院子。它們避開了防禦陣的核心區域，轉而攻擊周圍的建築。廚房的外牆被腐蝕出一個個大洞，儲存食材的倉庫門也被啃穿了。
“不能讓她繼續破壞！”林薇急道。
“我去。”歸途飄起，身上光芒大盛，“我的能量能淨化這些蟲子。”
它飛到院子中央，釋放出一圈圈金色的光波。光波所過之處，腐生蟲紛紛化為灰燼。但每淨化一批，就有更多的蟲子從雨水中誕生。
“她在用雨水作為媒介，遠程操控。”薑無言皺眉，“得找到她的本體。”
“交給我。”陸沉操控一架偵察機升空，穿透雨幕，開始掃描全城。屏幕上很快鎖定了一個異常能量源——在西市外的一處廢棄寺廟裡。
“在那裡！”
“我去。”淩刃說。
“太危險。”薑小勺攔住他，“那是陷阱。蝕骨故意暴露位置，就是想引我們分兵。”
“我知道。”淩刃點頭，“但我必須去。隻有我能對付她。”
他看向幽影：“至於這個，你們得自己想辦法。”
說完，他縱身躍上屋頂，幾個起落消失在雨幕中。
院子裡隻剩下幽影和滿地蟲子。
幽影動了。他沒有實體，移動時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瞬間就穿過防禦陣的光膜——那光膜能阻擋物理和能量攻擊，但對這種純粹的“陰影存在”效果有限。
他出現在蘇軾麵前。煙霧凝聚出一隻黑色的手，伸向蘇軾手中的“人文能量瓶”。
蘇軾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將瓶子高舉。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他朗聲誦讀，聲音如鐘鳴般在雨中回蕩。
瓶子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中浮現出無數虛影：老書生苦讀的身影，婦人哺育幼兒的溫柔，匠人專注製作的神情……這些最樸素、最堅實的人間煙火氣，像一道牆，擋住了幽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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