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俘審問獲得的口供,如同幾塊關鍵的拚圖,被迅速整合進抗聯營地對“蘑菇基地”的認知圖譜中。A區核心實驗室、“母體培養室”、D區“淨化”排汙口……這些名詞讓原本模糊的敵人巢穴,顯露出了更加具體、也更加猙獰的輪廓。
地窨子內,油燈的光芒在眾人凝重而專注的臉上跳躍。李政委、江華、沈哲明、陳亮、“山豹”以及幾位抗聯隊長圍坐在一張鋪著手繪地圖和口供記錄的木墩旁,進行著最終的行動推演。
“根據俘虜的口供和我們之前的偵察,”李政委用一根小木棍指著地圖上標注的峽穀下遊河床,“D區的獨立排汙口就在這裡。這是我們最有可能的潛入點。雖然有毒,但守衛相對薄弱,且直接連接基地內部管道係統。”
“進入後,我們順著排汙主管道向基地內部滲透,”江華接口道,她的手指沿著一條虛擬的管道線滑動,“目標是找到通往A區的通道。俘虜提到A區在地下二層最深處,有獨立能源和通風。我們需要在錯綜複雜的管道網絡中,找到那個能量信號最強、環境參數最特殊的節點。”
“改進的感應裝置應該能幫上忙,”陳亮補充道,他拍了拍身邊那個看起來依舊粗糙,但內部已經過多次改進的裝置,“隻要靠近大型發電機或者強能源設備,它應該能給出比之前更清晰的指示。”
沈哲明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口供記錄上“母體培養室”那幾個字上,眉頭微蹙,似乎在感受著什麼。自從審問結束後,他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一種難以言喻的、隱約的悸動感,如同細微的電流,不時在他意識深處閃過。他將其歸咎於連日來的疲憊和對即將到來行動的緊張。
“行動計劃大致如此,”李政委總結道,“由江華同誌帶隊,沈大夫、陳亮、老韓,以及‘山豹’和另外三名最精銳的戰士組成潛入小組,從排汙口進入。我帶領主力在外圍策應,製造佯攻,吸引敵人注意力,並在你們得手後接應撤離。”
他環視眾人,語氣沉重而堅定:“同誌們,這次任務,九死一生。但我們沒有退路。為了死去的戰友,為了東北的三千萬父老,為了不讓鬼子的毒計得逞,我們必須成功!明白嗎?”
“明白!”低沉而堅定的回音在地窨子裡回蕩。
會議結束後,眾人散去,進行最後的個人準備。沈哲明以需要安靜思考路線為由,獨自一人走出了地窨子,來到營地邊緣一處可以眺望遠方群山(“鬼見愁”峽穀就在那個方向)的雪坡上。
寒風凜冽,吹動著他單薄的棉衣。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驅散心頭那莫名的煩躁和隱約的……呼喚感?
是的,呼喚感。一種極其微弱、仿佛來自遙遠天際,又仿佛源自他自身血脈深處的、模糊的低語。它不像聲音,更像是一種情緒的漣漪——混亂、渴望、還有一絲……暴戾?
他用力搖了搖頭,認為是自己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他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即將到來的任務上,回憶著管道布局的要點,推演著可能遇到的障礙。
然而,那種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他刻意放鬆精神去思考技術細節時,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就像收音機調準了某個微弱的頻道,雜音中開始夾雜著難以辨識的隻言片語……不,不是語言,是意象……翻滾的、粘稠的、暗紅色的……搏動的、如同巨大心臟般的……陰影……還有……一種冰冷的、俯瞰一切的……意誌……
“呃……”沈哲明悶哼一聲,猛地捂住了額頭,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眩暈讓他幾乎站立不穩。腦海中那些混亂的意象瞬間變得清晰而具有衝擊力,仿佛要強行擠占他的意識!
是“它”!是那個“母體”!俘虜口中那個位於A區深處的“母體培養室”裡的東西!
它……在影響他!在試圖……連接他?!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沈哲明。不是因為任務的危險,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完整的、獨立的個體!他那“樣本S”的身份,他與眾不同的愈合能力,他那管起死回生的血液……這一切,難道都是為了讓他成為這個遙遠“母體”的……某種延伸?或者……容器?
“哲明?你怎麼了?”江華擔憂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見他久久未歸,放心不下,找了出來。
沈哲明猛地轉過身,臉色在雪地反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江華從未見過的驚恐和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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