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的太陽斜進走廊,把地磚染成暖橙色,理療室的燈一盞盞熄了,消毒水混著藥香慢慢淡下去。
王老把白大褂脫下來往衣架上一搭,
他衝還在收拾針灸包的許三多抬抬下巴:“走吧。”
許三多剛把銀針按長短碼進藍布包,聞言抬頭,眼裡帶著點疑惑:“老師,去哪兒?”
“去我家啊。”王老說得理所當然,拎起牆角的布袋子,袋角露出半本舊醫書,
“你不住我家,還想上哪兒去?”
許三多手上的繩結頓了頓,把布包邊沿捋得平整:
“院招待所提前安排好了,我住那兒就行。”
“啥?”
王老眼睛一瞪,山羊胡都翹起來半根,往前湊了半步,嗓門提了點,
“你把我當成啥人了?大老遠過來幫我盯一下午門診,我讓你住招待所?傳出去人家不得戳我脊梁骨,說我王老摳門,連個學生都留不起?”
“不是那個意思。”許三多有點無措,指尖輕輕蹭了蹭布包邊緣,“就是怕太麻煩您和師母。”
“麻煩個屁。”
王老擺擺手,不耐煩似的,忽然話鋒一轉,盯著他,“你剛才叫我什麼?”
許三多愣了愣,老老實實答:“老師啊。”
“這不就結了。”
王老哼了一聲,背起布袋子就往門外走,腳步噔噔的,帶著點老小孩的倔勁,
“你都認我這個老師了,住家裡幾天怎麼了?南屋有空房間,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少跟我客套。趕緊的,晚了老婆子該念叨我回去晚了。”
許三多站在原地,看著老頭微駝卻走得穩穩的背影,嘴角極輕地翹了一下,趕緊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跟上去:“是。”
走廊的光影拉得很長,夕陽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塊兒。
鑰匙擰開防盜門鎖,玄關的聲控燈沒亮,屋裡靜悄悄的,隻有廚房窗戶外透進點暮青色的天光。
王老換了拖鞋,把布袋子往鞋架邊一靠,歎了口氣:
“得,你師母估摸著還在手術室耗著,今兒又得晚。咱爺倆自己對付一口吧,我做飯就那樣,熟了就行,你別挑。”
許三多把肩上的帆布包摘下來,順手把王老的布袋子也拎到書房門口,脫了外套,挽起襯衫的袖口:“老師,我來吧。”
王老還想擺手說不用,轉身倒杯茶的功夫,廚房已經傳來抽油煙機的輕響。
他踱過去靠在門框上,
就見許三多拉開冰箱掃了一眼,菜刀落在案板上噠噠響,土豆絲切得細勻透亮,紅燒肉塊方方正正,連蔥薑都碼得整整齊齊。
顛鍋的時候手腕穩得很,動作利落得倒像在灶上摸了十幾年的老炊事兵。
王老看了兩分鐘,索性踱回餐廳坐下,剛端起茶杯,第一盤辣椒炒肉就端上來了。
跟著是西紅柿雞蛋、酸辣土豆絲、韭菜炒雞蛋,最後一大碗紅燒肉燉得油亮酥爛,往桌中央一放,肉香瞬間裹滿了半間屋。
“行啦行啦!”王老趕緊衝著廚房喊,“夠吃了!再做都擺不下了!”
許三多擦著手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帶蓋的搪瓷大碗,拿起公筷,每樣菜都撥出小半份,碼得整整齊齊蓋好蓋子。
“你這是乾啥?”王老皺著眉敲了敲桌沿,“菜還多著呢,剩不了。”
“給師母留的。”許三多把搪瓷碗放進廚房保溫屜,語氣平實,“手術站一天,回來吃口熱的,涼了傷胃。”
王老的手頓了頓,瞅著他半天,笑出了聲:
“你小子心細。行,這手藝比院食堂大師傅都強。我是不是頭一個吃你做飯的外人?”
許三多剛拿起的筷子頓了半秒,睫毛垂了垂,沒接話。
王老見他不吭聲,撇撇嘴也不追問,敲了敲碗邊換了話題:
“主食吃啥?別光有菜沒飯。”
“烙了兩張蔥油餅,在鍋裡溫著。”許三多起身去廚房端出來,餅皮煎得金黃,層層起酥,“軟和,您牙口不好也能吃。”
王老拿起一張咬了一大口,酥香的蔥油味直鑽鼻子,麵發得暄軟,鹹淡剛好。
他含含糊糊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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