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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無法形容的洪流,混合著滾燙與刺骨的冰寒,如同決堤的狂濤,猛地順著相接的繩身,狠狠衝進了我的腦海!眼前猛地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緊接著是無邊無際旋轉的、破碎的光影和淒厲的聲浪!
光影飛速旋轉、凝聚……
一個年輕得讓我幾乎認不出的祖母,梳著油亮的大辮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臉上帶著羞澀又興奮的紅暈,正趴在破廟那早已倒塌的後窗框上。她踮著腳,眼睛亮晶晶的,癡迷地望著廟裡。陽光穿過破敗的窗欞,照亮了廟內空地上一個旋轉的身影。
那是一個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子。烏發如雲,隻用一根簡單的銀簪鬆鬆綰住,幾縷發絲隨著她的旋轉拂過雪白的頸子。身上是素雅的月白戲服,水袖翻飛,身段嫋娜得如同風中嫩柳。她一邊輕輕哼著婉轉的戲腔,一邊靈巧無比地翻動著手腕上的紅繩。那繩子在她蔥白的指尖仿佛有了生命,翻飛流轉,變幻出蝴蝶、花朵、甚至一隻展翅欲飛的小鳥!陽光跳躍在她纖長的手指和那紅繩上,畫麵美得讓人窒息。年輕的祖母看得入了迷,眼中全是純粹的、不摻一絲雜質的崇拜和向往。
光影扭曲……
年輕的祖母終於鼓足了勇氣,怯生生地靠近了那個如月中仙子的女子。“雲…雲裳姐……”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女子聞聲回頭,那是一張怎樣明豔動人的臉,眼波流轉間,仿佛盛滿了整個春天的笑意。她看到祖母手裡笨拙地捏著幾根草繩,噗嗤一聲笑了,聲音清脆如銀鈴:“喜歡翻繩?來,姐姐教你!”她自然地拉起祖母的手,將那副油亮的紅繩輕輕套在祖母粗糙的指間。她的手指溫軟細膩,耐心地引導著祖母僵硬的手指勾、挑、翻……“這裡,這樣繞過去……對啦!這叫‘喜鵲登枝’!”陽光暖暖地灑在她們身上,廟裡回蕩著雲裳溫柔的指導聲和祖母笨拙卻開心的笑聲。那一刻,破敗的廟宇仿佛也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光影驟然陰沉、冰冷……
畫麵猛地切換!依舊是破廟,但時間仿佛已是深夜。沒有陽光,隻有慘淡的月光從破洞漏下,在地上投下扭曲怪誕的黑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劣質酒氣。年輕的祖母躲在半塌的神像後麵,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驚恐萬狀的眼睛瞪得幾乎裂開。
廟中央,不再是那個明媚如春的雲裳。她的戲服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肩膀,發髻散亂,臉上帶著一個清晰的、紅腫的巴掌印,嘴角滲著血絲。她蜷縮在地上,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美麗的臉龐因極度的恐懼和屈辱而扭曲。她麵前站著一個醉醺醺的粗壯男人,村東頭有名的二流子,滿臉橫肉,眼睛赤紅,正淫笑著一步步逼近。
“跑?往哪兒跑?小娘皮,裝什麼清高?跟了老子,以後吃香的喝辣的……”男人噴著酒氣,油膩的大手伸向雲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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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畜生!”雲裳的聲音嘶啞尖利,帶著哭腔和絕望的憤怒,她抓起地上的一塊碎瓦片胡亂揮舞著。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男人被激怒了,猛地撲上去,狠狠掐住了雲裳纖細的脖子!雲裳拚命掙紮,雙腿亂蹬,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窒息聲,臉迅速漲成了紫紅色。她的眼睛因缺氧而暴突,死死地、充滿了無儘的怨恨和哀求,望向了神像後祖母藏身的方向!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針,穿透了黑暗,狠狠刺在祖母身上。
祖母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縮回頭,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巨大的恐懼和懦弱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她癱軟在冰冷的地上,牙齒咯咯作響,雙手死死抱住頭,聽著外麵雲裳掙紮的聲音越來越弱,聽著那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得意的獰笑……她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仿佛隻要不發出聲音,那可怕的場景就不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徹底沒了聲息。祖母哆嗦著,一點點、一點點地探出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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