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隼
早春，灰雲低垂，烈風滲人。
鄧傳嗣走得很慢，終於爬上莫高窟時，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老太保張議潮的功德窟今敦煌莫高窟第 156 窟。就在眼前。
這座窟，誕生在赫赫戰功裡，默默見證了數代沙州人 “驅蕃歸唐” 的雄心。如今，曾經丹楹刻桷的窟簷，經了數十載的風沙侵蝕，早已黯然失色，漫天愁雲裡，透著幾分落寞。
“進來吧。”低沉的聲音自窟內傳出。
他唱喏，小心邁進窟門，右腿一陣刺痛，猙獰地提醒著他，此時此地，他依然是一個重囚，他的老父與幼女，依然前途未卜。
窟內，光線曖昧，穿過勾畫供養人的甬道，便見沙州少主張元孝正在端詳壁畫裡的曾祖，肩背清瘦，站得筆直。
那壁畫，如同張氏往昔榮光，也褪了顏色，失了崢嶸。
仔細看，長長的榜題“河西節度使檢校司空兼禦史大夫張議潮統軍掃除吐蕃收複河西一道出行圖” 《張議潮統軍出行圖》現藏於敦煌莫高窟第 156 窟南壁及東壁南側，屬供養人畫像。該畫作於唐鹹通二年至六年（861-865 年），由張議潮侄子張淮深主持繪製甬道及前室，以紀念張議潮收複河西、打通絲綢之路的功績，並宣示家族榮耀。，已有兩字模糊不清。
瘦臒少主轉過身來，臉色蒼白，瞳孔微微一縮。
五年前，他曾與鄧傳嗣有過一麵之緣。
彼時的鄧傳嗣，神采飛揚，眉宇間儘是軒昂；可眼前人，胡茬爬滿了下頜，麵色憔悴，與從前判若兩人。
不過他定睛再看，便又覺得，鄧傳嗣那雙眼睛倒沒變，仍像當年那般，又冷又亮，洞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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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鄧傳嗣打量一番，微笑道：“人都道，你是沙州隼，看得準，捕得狠，群賊忌憚。又道，你對西界了如指掌，雜胡皆通，沒有挖不出的人。是嗎？”
鄧傳嗣沉聲道：“罪將身為遊奕遊奕：作為軍事偵察部隊，為遊奕軍，置遊奕使、副使等職，其都級長官為都遊奕使，或稱都知遊奕，負責巡遊偵察，捉生問事、偵察敵情，同時也領軍事、便於在與敵軍遭遇時率部戰鬥。本書的“遊奕”，指在沙州西界巡徼的一支軍隊，參考是《大唐前河西節度押衙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甘州刪丹鎮遏（使）充涼州西界遊奕防采營田都知兵馬使兼殿中侍禦史康公諱通信邈真讚》。，都是本分。”
“你既然據理力爭，不惜陷獄，又何罪之有？”年輕的少主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鄧傳嗣心頭一顫。
張元孝問：“昔日，李衛公李靖道：‘若兵無先備，則不應卒。’出自唐代李靖所著《李衛公兵法》（又稱《衛公兵法》）。該書原本在北宋後逐漸散佚，如今可見內容，是清代學者汪宗沂從《通典》《太平禦覽》等古籍中輯錄的逸文彙編而成。此句強調軍事行動中預先準備的重要性，無準備則難以應對突發戰況，最終會錯失戰機、導致兵敗。這裡借用。何其有理！一國若不備戰，待到敵賊殺來，便隻能任人宰割。你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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