齟齬
偏院，側屋門緊閉，外麵湊著幾個竊竊私語的衙官，見鄧傳嗣來了，立刻散了，各個站得筆直。
“押衙，稍安勿躁，你誤會我了。”
一個女聲自屋內傳出，很焦急，但保持溫和。
“我稍安勿躁？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張實早已沒了耐心。
鄧傳嗣推開門，輕輕咳了一聲：“這位娘子，馬豬子牽扯要案，確實不能探視。”
張實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走上前去，小聲在他耳邊說：“這女人竟敢賂官！”
鄧傳嗣無奈一笑。
蘇勒亞八麵玲瓏，善以私利開道，遇到張實也好，好教她知道，財物絕非萬能。
蘇勒亞見來人是鄧傳嗣，顯然吃了一驚，僵在原地。
張實沒好氣，指著鄧傳嗣：“喏，這位便是主審官。你有冤屈，跟他說。”
說完一轉身，大步流星出了門。
“哐當”一聲，屋門陡然開了，圍攏的幾個衙官都是一驚，紛紛灰頭土臉地散開了。
“你是……主審？”蘇勒亞眼睛一暗。
事情比她想得嚴重。
她與馬豬子的緣分，始於石城向西的貿易合作，後因臭味相投，常常互助，逐漸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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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她到石城卸貨，聽說馬豬子被伊循守捉逮了，據說還是在一個博坊裡。
為救朋友，她特地趕來伊循，今日一大早便來到守捉，靠著與幾個守捉郎的交情，見到了案子副審。原想予以好處，至少先見一麵馬豬子，問明情況，誰知那副審看著斯文，實際卻是個黑臉愣子，差點以“賂官”之罪將她綁了。
見到鄧傳嗣的一瞬，她的心開始下沉。
馬豬子，難道牽扯進了軍資綱案？
鄧傳嗣態度倒是溫和：“蘇娘子，不管馬豬子有何靠山，如今都難脫囹圄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馬豬子乃黃金交易的牙人，罪難赦免。”
知其確與被劫的黃金有關，蘇勒亞心情更加沉重，小心翼翼問：“金子……你看見了？”
“看見了，上鏨刻‘歸義節度’，重十兩，是軍資綱的金子。”
蘇勒亞肩膀繃得筆直，慢慢咬住了嘴唇。
鄧傳嗣示意她坐下，轉身往茶鐺裡添了一瓢水，撥開爐火，開始煎茶：“你先別急，喝口茶，你吃飯了嗎？”
蘇勒亞茫然坐下，覷著他的背影，盤算接下來該怎麼辦。
馬豬子是救不出來了，想從這“沙州隼”嘴裡掏更多信息，顯然比登天都難。
她沉默著，思索著……
鄧傳嗣攪了攪茶鐺，在她對麵坐下，忽然道：“那晚在我家，你說，要與我一起查案，作數嗎？”
蘇勒亞眼底微瀾：“你沒喝醉？”
鄧傳嗣哈哈一笑：“你去軍中打聽打聽，我的酒量！”麵露驕傲之色。
蘇勒亞皺眉：這有什麼好驕傲的……
“怎麼樣，願意合作？”鄧傳嗣追問。
此刻，他依然懷疑，合作是不是最好的選擇。
她猶豫了一下：“說說你的條件？”
“沒什麼條件。”他起身，繼續攪動茶鐺，往裡麵加了些花椒。
蘇勒亞沉默，注視他的背影，倏然覺察：眼下，鄧傳嗣必然身處關口，需她助一臂之力。
熱茶端到麵前，她盛情難卻，接過來聞了聞，眉頭一皺：“好嗆！”
鄧傳嗣等她呷了一點，正色道：“實不相瞞，這次抓捕，跑了一個，跑了的……叫張政子……”
蘇勒亞一驚。
“你果然認識他……”鄧傳嗣神色複雜，“他是南山賊，你不否認吧？是他，以馬豬子為牙人，出手黃金。被逮捕時，他們正在驗貨，所以，我們隻看到了一鋌金。南山賊，鬻賣黃金，你怎麼說？”
蘇勒亞抿了嘴，放下茶盞：“需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一個向導，進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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