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綻
一陣風卷起門前沙塵。
張實轉身關上門，低聲道：“放心吧，已經請示過了，曹長史很重視，還發令要求西界遊奕全力支持我們。”
鄧傳嗣若有所思點頭，心頭卻籠罩疑雲：“你既已詢問過了，覺得有什麼異常嗎？”
有什麼異常？
張實思索片刻，將方才問詢的過程細細與鄧傳嗣說了一遍。
正值食午結束，除了鳥叫聲，縣衙後院異常安靜。
鄧傳嗣安靜聽他說完，想了想，道：“所以說，買方是石城鎮，賣方是鄭家商隊，馱主是史家商棧？五十匹稀罕的刪單馬，卻隻派了兩個管事去押？”
張實點頭：“一個姓盧，另一個是石粉堆，就是軍資綱馱隊的副貳二把手。”
鄧傳嗣沉吟，五十匹刪單馬，不是小數目。
片刻，如一道閃電在黑沉夜空乍現，他忽然捕捉到一個不尋常的信息：“你剛才說，貨，是鄭娘子的？”
“是啊。”張實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史家和米家一向是競爭對手，沙州人儘皆知，據我所知，這鄭娘子是曹長史的朋友，多年來也隻和曹家的門下賈做生意，這次，為什麼會和史家合作呢？”
張實一怔，一拍大腿：“是啊，我也覺得哪裡奇怪，原來如此。從前，我曾多次隨阿伯在東園文獻記載，敦煌城周的城東園、城南園、城北園都分布園林。歸義軍常在城南園、東園招待外來使者及工匠，此外，東園也分布私人園林。酬酢，極少見米潭清與史小郎同時出現，這些年，鄭娘子實與米潭清來往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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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到關鍵點了，鄭娘子也許並不是和史家商棧合作，而是和摩尼合作！對了，既然並案了，現在就再傳喚那兩個管事，有些事，我需要當麵問。”
盧小興和石粉堆很快再次來到縣衙。
盧小興顯得很親切，對於臨時被詢問，絲毫沒有不悅之色，對眾人禮貌客氣，卻難掩眸底陰森。
鄧傳嗣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確認自己曾見過他。
那是十天前，張元孝在胡楊樓招待白雀衛，鄧傳嗣酒過三巡，出雅間尋廁，路過二樓走廊時，看見了盧小興，當時還有另外一個中年男人，文士模樣，敦實身形。他二人和米潭清有說有笑地穿過長廊，因衣衫華貴，給鄧傳嗣留下了印象。
“情況大致如此，不知說得是否明白。”盧小興琥珀色的眸子看了看鄧傳嗣，又看了看張實。
“石郎君有補充嗎？”鄧傳嗣望向另一側的石粉堆，這是個滿臉胡茬的年輕人，眉頭微蹙，似在深思。
“石郎君？”
“啊，哦，還是昨日對張押衙說的那樣，這次押運，我們到底還是大意了。”
“你認為，有可能和劫掠軍資的賊是一夥人嗎？”鄧傳嗣盯著他的眼睛。
轉瞬即逝的波瀾在石粉堆眼底流過，沒有逃過鄧傳嗣敏銳的目光。
“這……”石粉堆猶豫了一下，似是下意識地看了眼盧小興，“實在不好說……”
“你覺得，手段相同嗎？”
“不好判斷。”石粉堆抬起頭，“胡匪打劫，手段都差不多，無非是趁夜疾馳，打你個措手不及。實在不好判斷。”
“你確定是胡匪？”鄧傳嗣認真地看著他。
年輕人一怔，四轉眼珠，立刻答道：“算是我的推測，那一帶漢人很少。我也隻是推斷，押衙你就那麼一聽。”
鄧傳嗣微微一笑：“還有補充嗎？”
石粉堆想了想，又道：“鄧押衙，軍資綱案還未告破，這五十匹馬要找回來，更是難上加難。所以……我們已經和鄭娘子商量出了解決辦法。”
“我們的商隊會補償石城衙署所有的損失，具體的協商還在過程中，好教二位官長知道。”盧小興接起話頭，補充了最後一塊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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