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獄
“人呢？”不遠處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很輕，但口氣嚴厲。
鄧傳嗣趕緊後退，貼著牆根蹲下，將臉埋在雙膝間，假裝酣睡，同時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另一個男人委屈的聲音傳來：“就是這裡，沒錯啊，我都蹲了十幾天了。”
“狗殺賊，難道轉移了？”
“再找找，看有沒有別人！”
“可是……這麼多人，萬一……”
“癡兒！所以才讓你們帶藥來啊！先放藥，囚室裡的賊也要弄暈，一會兒有人喊起來，誰也跑不了！”
鄧傳嗣心中一凜，慌忙撕下一段袖子，飛快掃視囚室，除了前半夜下雨留在窗下的那層薄薄水印，再無一點可用的水。
僅用乾燥布條，怕是擋不住藥力，也不知是迷藥還是毒藥……
需要水！必須有水！
他滿心焦急，聽得不遠處一陣窸窸窣窣，慌得腦門上一層冷汗，慌亂間一低頭，看到了自己的雙腳，往上看……
嗯……救命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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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鑽到牆角，解開褲腰帶，將布條往下一伸。
嘩嘩嘩，一陣水聲。
此時，白色的煙霧已經緩緩穿過甬道，向四麵八方飄動，越過木柵，向鄧傳嗣撲來，他不敢猶豫，果斷將那充滿騷味兒的布條蒙在口鼻處，重新縮回牆角。
四下安靜，偶爾能聽到人倒下撞在木柵、牆壁的悶響。
鄧傳嗣雙手捂眼，依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頃刻，睡意襲來，他咬緊嘴唇，甩了甩頭。
這幫賊還不算窮凶極惡，是迷藥……
不到一刻，白煙由濃轉淡，甬道間燈火紛亂，如鬼亂舞；陣陣腳步雜遝，步步迫近，他強撐意誌，將濕布條取下，塞進柴草垛子，臉朝下伏倒，透過細碎的柴草縫隙，小心地觀察前方。
動靜變大了……
“嘩啦嘩啦”的鑰匙聲，不絕於耳。顯然，今夜當值的幾個獄卒已經被控製了。
一間間囚室被依次打開，幾人提高了嗓門。
“一間間找，太慢了！快！把鑰匙拆開，分頭去找！”一個粗重的聲音，不容置疑。
“噌”，金鐵碰撞，“哢嚓”，金屬斷裂，“嘩啦嘩啦”，顯然在分配鑰匙。
鄧傳嗣屏住呼吸，神誌逐漸清醒。
這些賊夜闖西衙大獄，而不是敦煌縣衙大獄，絕非一般賊寇。西衙裡關著的，不是十惡不赦的賊首，便是重要俘虜，以及……他這種觸犯法條的官員。
觸犯法條……
他心裡苦笑。
“哢嚓”，一片陰影擋住了甬道燈光，一個敦實的壯漢出現在木柵前，正在一把把試著鑰匙。
鄧傳嗣深吸一口氣，將頭埋得更深，握緊拳頭，死死盯著那人的雙腳。
哢嚓……
火光淩亂，將腳下影子扯得左搖右晃。
陣陣冷汗，如潮汐般，衝刷著鄧傳嗣的背脊，不覺間，緊握的拳心早已濡濕。
哢嚓……哢嚓……
第五把鑰匙……
他的兩條腿已經繃直，蓄勢待發。
“呀！”一聲輕響，門終於開了，黑影緩緩而來，越走越近，鄧傳嗣慌忙閉上眼，屏住呼吸。
來人力氣很大，先一腳狠踩在他背上。
狗賊！
他心口一緊，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那人俯身，踩得更用力，同時伸出蒲扇似的大手，揪了揪他的耳朵，試探了好幾次，才鬆開了腳， 用力一踹，正踢在他腰上。
狗獠！
他心裡狠狠暗罵，卻絲毫不敢用力，任憑那一腳將他踢起，一個翻轉，仰麵落在地上，背脊“咚”一下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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