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洞
火光躍動。
鄧傳嗣抬眼,越過慧林的肩膀,望向甬道,細聽片刻,沉聲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可……”慧林咬牙,麵露不甘之色。
鄧傳嗣盯著他,忽然靈光一閃,明白了。
“你們是來救安係利的?”他目光微動,試探問。
慧林沉默,眉頭輕輕一顫。
鄧傳嗣立刻將刀奉到他的麵前,誠懇道:“你帶我出去,我幫你們找安係利。別猶豫了!我如今在沙州毫無立足之地,絕不會誆騙你!”
慧林踟躕片刻,試探著去摸刀,鄧傳嗣將刀柄向他送得更近。
甬道內,火光雜遝,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慧林,還不走!”一人終於出現在囚室門外,是一個瘦長男人,以巾覆麵,雙目藏在陰影裡,聲音蒼老。
慧林似是左右為難,握緊刀柄的手微微一顫,忽然一指鄧傳嗣:“他知道東本千戶長(這裡指安伯達)。吐蕃軍隊的百戶千戶長,相當於唐軍的都尉。薩毗人為吐蕃潰敗後的殘部,這裡薩毗人的軍製借鑒了吐蕃。在哪裡!”
遠處隱隱傳來馬蹄聲,鄧傳嗣長籲了口氣 ,悄悄鬆開的握緊的拳頭。
片刻後,他整好衣衫,隨慧林邁出囚室,放眼望去,吃了一驚。
十幾人,皆蒙麵,來回穿梭在逼仄的甬道,有的在拖暈過去的獄卒,有的在挨個檢查囚室,亂哄哄卻又透著一股章法。
他低下頭,隨慧林穿過甬道,快速而小心地掃視周遭:甬道儘頭的獄門已經被砸開了,門外,隱約能聽見刀劍相拚之聲,遠處,似乎有微弱的火光高高騰起 ,那是烽火的方向。
“快走!別找了!沙州兵要來了!”
有人大喊一聲,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加快了腳步,往甬道儘頭跑去,鄧傳嗣被人流擠出了大門。
門外,大雨方歇,滿地積水,倒映著層層疊疊的火光。
一群騎馬的蒙麵賊,少說也有二十人,每人手持一個火把,一柄大刀。
賊首身材高大,即使蒙了麵,也能感到氣勢迫人。
“先撤!”那賊首一揮刀,幾個騎士揚起刀鋒,隨他向前院衝鋒。
“你!上那匹馬!”瘦長男人指著一匹黑馬,忽然哈哈大笑,“鄧押衙?”
轉頭去看慧林。
慧林已經翻身上馬,一手舉刀,一手舉火把,笑道:“正是,阿兄,他說要幫咱們救出東本千戶長(這裡指安伯達)。吐蕃軍隊的百戶千戶長,相當於唐軍的都尉。薩毗人為吐蕃潰敗後的殘部,這裡薩毗人的軍製借鑒了吐蕃。呢!”
瘦長男人雙目微瀾,仔細看了看鄧傳嗣,終於還是將馬韁交到他手中,又從馬背上抽出一把刀,並一套披掛,塞到他手中,低聲道:“敢耍花樣,宰了你!”
鄧傳嗣這才發現,他們從西衙搜刮了不少武器披掛,每匹馬上都捆滿了戰利品。
但此時此地,他隻能認真地點點頭,翻身上馬,有條不紊將披掛穿戴好了,抽刀,拍馬混入了馬隊,隨眾人殺了出去。
當他們殺到西衙後門時,前排的騎士已經與馬軍狹路相逢,為首一將,兜鍪映滿火色,刀鋒駭人,挎著一柄牛角弓,威風凜凜。
張實!
鄧傳嗣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他認出了那張弓,這才想起,被下獄的前一天,張實告訴他,自己已經調任左馬步都虞候,專門巡防沙州城六街安全,以後是京官了。
刀劍“鏘鏘”,混亂異常,片刻間,前排已有數人落馬,被砍成重傷,在混亂的馬蹄之間“哎呦”呻吟。
“往這邊撤!”賊首見狀,以刀鋒一指,“你們幾個,去右側突破,趁沙州賊還沒全部到位,殺出去!快!”
瘦長男人大喝:“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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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個人立刻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長蛇陣,往西側鑽去。
鄧傳嗣在人群中徘徊,踟躕不前,他很想上前跟張實說明白,可又不想回到大獄,想想自己的處境、張實的衝動性子,他沒有時間猶豫了,偷偷瞄了幾眼張實,終於還是決定離開,一咬牙,跟小隊往西竄去。
賊首眼光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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