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劾
張實趕回衙署時，天已大亮。左馬步參謀索順光正等在正堂門外，焦急地來回踱步，抬頭看到他就馬上快步走了過來。
“抓住了幾個活口？”張實一麵往正堂裡走，一麵低聲問。
此次西衙劫獄案，已然震動沙州諸司。
張實亦是一夜未眠，方才從張安左主持的公議中抽身而出。
昨夜抓捕，是他升任左馬步都虞候之後的首戰。
對於新提拔的親隨索順光，他頗為滿意 ：這年輕人不僅作戰勇猛，行事更是周到妥帖。眼下，索順光已將所有基礎事宜料理妥當，隻待他到場開審。
“回稟都頭，一共兩個。”索順光跟上他的腳步，一路往堂內走，“已確認了，是白鷹堡的殘兵。”
張實聞此，眼底翻起一層浪潮，驟然放慢了腳步，扭頭盯著他：“確定是……兵？”
“是兵。”索順光也放慢了腳步，目光如炬。
張實感到一陣寒氣正在隨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就算有幾個漏網之魚，又能如何？還能再置一個白鷹堡嗎？”
振振之詞猶在耳畔，他隻覺心口寒徹，恨透了自己。
七月火辣辣的日頭刺著頭皮，令他一陣眩暈。
審問結束，正午將至，他剛踏出正堂的大門，又被喚去白雀衛，才知道出了大事。
屋內很暗，燃儘的香，還殘存著濃烈的氣味，張實瞥了眼香灰的厚度，便知少主又熬了一夜。
張元孝眉頭緊蹙，臉色鐵青。
“張都頭，石城鎮使康奴子，並七屯城防禦使陰英達，聯名上書彈劾鄧傳嗣，稱，白鷹堡戰後，鄧傳嗣威嚇僚佐、乾綱獨斷，私自放走了二百餘名白鷹堡殘兵，你可知情？”
張實心裡一沉，暗恨康奴子和陰英達是真小人，按捺不住憤怒，道：“郎君， 此二人若被威嚇，為何當時不奏，非要等到今日？分明是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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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孝臉色更難看：“我問你，你可知情？”
張實一愣，旋即道：“我知道，而且，是我逼鄧押衙放人的。郎君，那些人裡，至少有多一半是民，不是兵啊！”
張元孝盯著他，兩眼冒出森森寒氣：“鄧傳嗣叛逃了，你知道嗎？”
昨夜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事發之時，張實正在東園應酬，喝得昏沉之際，忽聞劫獄急報。他不及細想，當即翻身上馬，策馬疾馳半個多時辰，才從東園趕回西衙。顧不上歇口氣，抓起弓刀披掛，便領兵直衝敵陣。
彼時，他酒意未消，腦袋昏沉，以至於瞥見鄧傳嗣混在人堆裡時，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眼見鄧傳嗣跟隨賊寇往右側突圍，他才後知後覺地寒了心：事情徹底糟了。
自鄧傳嗣入獄，他便四處奔走打點，甚至拉下臉求了伯父張進達，不惜以“不再追究黃金案”為交換，才換得鄧傳嗣出獄的機會。
可他萬萬沒料到，自己費儘心機要救的人，竟先越獄了。
他連喊兩聲，試圖喚回鄧傳嗣，對方卻毫無反應。怒火攻心之下，他一把抄起弓，搭箭拉弦，差一點就真的射了出去。
但他終究沒有射出那一箭。
不對……
電光石火間，他猛地清醒過來 。
叛逃？越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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