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櫓不施停卻棹
陽光刺眼，波光粼粼的甘泉水今黨河潺潺東去，淌過粗礪的沙磧河穀，漸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鄧傳嗣和康大佇立在岸邊，回首見北崖峭壁如削，數十個不同年代的洞窟高懸其上，於風日裡默然不語，似在修行。
時間已近正午，鄧傳嗣環視四周，不得不佩服，白鷹賊可真會選地方。
西窟今敦煌的西千佛洞，位於沙州西南，是敦煌石窟寺群的重要部分，與莫高窟（當時稱 “窟”）、榆林窟（當時稱 “東窟”）形成 “西 — 中 — 東” 分布的石窟體係。開鑿於脆弱的礫岩斷崖之上，密布不同時代的佛窟，河穀兩側的高地，則是一馬平川的戈壁，不可能提前埋伏，隻有西側那一片茂盛的胡楊林可以提供掩護，卻又規模太小，藏不住多少人。
鄧傳嗣聽到“西窟”二字時，就已經想到，白鷹算準了歸義軍不好提前埋伏大軍，且一定會投鼠忌器，不敢貿然開打，就算開打，也是在河穀裡，不易施展。
他想，毛成郎一向沉穩，應當明白，西窟束手束腳，甘泉水正值夏汛，河穀內開戰，除非兵力碾壓，速戰速決，否則難成。可他，實在不知道多吉到底有多少人馬，如此，雙方的兵力，便成為了決勝關鍵。
因此，達成“劫獄”的假合作，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他早已想好，如果“合作”，便可將眾賊引入沙州城，伺機一網打儘。
見到毛成郎，該如何暗示他呢？
除了相信二人六年的同火默契之外，他也隻能聽天由命。
那日與阿邁達成合作後，他便已知道，這囚禁之地，乃是緊挨著甘泉水的石山或為今日敦煌地區的“睡佛山”。《沙州誌殘卷》中記載 “鳴沙流山…… 其水西有石山，亦無草木”。此處取信石山基本情況，作為創作素材。地理大致與今日黨河水庫相鄰，當時可能在河道拐彎處，僅供參考。，位於大河的彎道處。
這一帶荒蕪少人，卻好歹屬於關內，歸義軍因此隻會路過巡邏，卻很少停留，實乃一處不錯的藏身之處。而他所處的山洞，不但闊大，還結構複雜，甚至有多道大門，顯然也非短期完成，可見，賊人一直就在眼前，他們卻渾然不覺。
他頓時感到一陣膽寒。
正午，一人騎馬，沿著甘泉水，自東而來。
康大眯起細眼，遠眺，短刀抵在鄧傳嗣的腰間，低聲道：“押衙，你不妄動，我們也不動。”
鄧傳嗣“嗯”了一聲，艱難地動了動被反剪捆住的雙手，悄悄望向不遠處那片繁盛的胡楊林。
他知道，白鷹群賊就守在那林子裡，準備隨時動手，心跳逐漸加快。
片刻間，來者麵容已經清晰，正是毛成郎，隻戴襆頭，卻難掩腰間刀凶光畢露。
走近了，毛成郎翻身下了馬，將馬鞭係在腰間，高舉起雙手，表示手中無刀，向前走了幾步，才大聲道：“放心吧，已按約定，將今日西窟的僧人們都驅離了。”
康大點頭，表示滿意，仰起頭，用下巴指了指河邊。
三人先後來到河邊，相對而立。
甘泉水氣勢洶湧，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
鄧傳嗣與康大對視一眼，扭頭轉向毛成郎，先道：“你既來了，就說明還認我這個阿兄。”
毛成郎瞄了眼鄧傳嗣被反剪的雙臂，朗聲道：“甘泉不斷，永茂連枝！”
康大最煩聽漢人說酸話，不耐煩地將短刀向鄧傳嗣腰眼輕輕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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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傳嗣巋然不動，撫掌大笑：“好好好！那我說，你聽。”
他笑得誇張，甚至麵容變形，才得以瞅準機會，對毛成郎微微挑了挑眉。那是他們臨陣時心照不宣的動作，表示“可行”。
毛成郎雙目一閃，嚴肅點頭。
鄧傳嗣心中一喜，於是娓娓道來，將自己如何出逃，為何與白鷹合作，以及需毛成郎協助劫獄等事，全部講了一遍，最後道：“如果猜得不錯，我阿耶已經下獄了，對嗎？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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