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戰群僚
“不行，明日還得再審秀行！”
張實喃喃，見窗外已近黃昏，苦笑。
看來，今夜又要宿在衙署了。
如今，弘淨的法體敬稱僧人之身還停在金光明寺，待建國典禮結束，無論此案是否斷訖，釋門都要舉盛大法事，為弘淨舉行葬禮，以作超度。
用宋可瘦敦煌縣衙仵作的話說就是：到那時候，就隻能憑空斷案了。
是的，凶器也沒找到……
他一手揉著腦門，一手下意識摸到冷茶，猛灌了一口，站起身，又坐下，咬牙歎氣。
還有……鄧傳嗣到底在哪裡？
雖然他下定決心，要為鄧傳嗣斡旋，但也心知肚明，以自己的能耐，很難應對使府裡複雜的局麵。
可他不能空誇海口！
前夜，他就鄧傳嗣之事，忐忑與父親長談。
事到如今，除了父親，他實在不知道還能找誰商量。
張進通一反常態，沒有著急反駁，認真聽完，才歎氣搖頭，懇切說：“兒啊，這一回，你救不了鄧傳嗣，罷手吧。你若執意強為，賠上的又何止是你，更有我與你阿伯。尤其你阿伯，他那瓜州刺史的位置，你道穩如泰山？如今的懸泉鎮使，乃退渾吐穀渾政權瓦解後，在河西的殘部慕容歸盈，仗著與曹家的交情，攀上了主和一黨，在瓜州，聲勢漸隆。你阿伯若丟了刺史之位，你當我有何用？我這作坊使，本就是個沒實權的差事，又能濟得甚事？”
張實咂麼著老父的肺腑之言，誠懇地問：“你們為什麼要結黨營私？”
張進通聽到“結黨營私”四字，雙目一凜，怒道：“豎子狂言！什麼叫結黨營私！”
張實吐了吐舌頭，不忿道：“我聽不懂這一黨、那一黨，我就是不甘心，如鄧傳嗣這般忠君愛國之人，竟落得個枉死的下場！沙州來日豈不完了？”
“胡說八道！”張進通抬起手，望著兒子的臉，又垂下了手，眼神複雜，歎道，“忠君愛國之輩，本該人人敬仰，這話半點不錯！可阿兒啊，世道不是話本子，在使府當差，門道深著呢，你如今官階漸高，已是一腳踏進了險地，若不能步步為營、謹小慎微，遲早要落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他說著，眼中竟泛起淚光：“阿兒，我與你阿伯，總有走的那日。咱們這一支，雖說與大王同族，卻終究不過是葭莩之親。你若不堪大任，待我和你阿伯去後，這家門要敗……就敗在……”他手指顫抖，直直指向張實，“你身上！”
張實一個激靈。
老父雖然嚴厲，卻從未流露過這般眼神。
張進通瞪著兒子迷茫的眼睛，叮囑道：“鄧傳嗣如今，算是把哪一黨都得罪了，你不要再蹚渾水了，就算是為了我們，行嗎！”
張實盯著父親嚴肅的臉，渙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終究還是大膽說出了疑惑：“所以，不管是主戰的，還是主和的，都與那沙州賬本扯不清？”
“你胡說什麼！記住，出了門，給我把嘴閉上！”張進通怒喝，又再三勸阻，直到夜深時分，才惶惶然走出書房。
張實望著老父滄桑的背影，五味雜陳。
整夜，他都在琢磨父親的一番話。
假如，非將使府官員劃分為二，到底誰是主戰一黨呢？使主、少主算嗎？還有張安左，他的伯父、父親……算嗎？可是他們，顯然與主持革新的少主非屬一黨。
太複雜了……這些人因“戰和”而爭執不休，卻又一起對抗少主，一起憎恨鄧傳嗣……
張實越想越迷茫，不覺間睡了過去。
等他醒來，天已大亮。
夜思誤事！
他趕緊從床上跳起，撩水洗了臉，然後走到院中，伸腰踢腿，正揉著自己迷糊的眼睛，便聽得索順光道：“都頭，使府急召。”
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怎麼了？
他歎口氣，道了聲：“備馬。”轉身入屋內穿戴去了。
使府今日所議急事，居然是鄧傳嗣投敵之事。
張實靜立於人群之中，悄悄將來龍去脈聽了個大概：昨日，在外數日的鄧傳嗣終於第一次傳回消息，卻是一通“約見部下毛成郎會麵”的手劄，地點定在西窟今敦煌的西千佛洞，位於沙州西南，是敦煌石窟寺群的重要部分，與莫高窟（當時稱 “窟”）、榆林窟（當時稱 “東窟”）形成 “西 — 中 — 東” 分布的石窟體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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