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崩
康大一定是逃回了石山。
當張實等率軍靠近石山後，才發現此地早已人去營空。空地上，帳篷和柵欄還在，卻早就空無一人，滿地狼藉顯示出，群賊早已倥傯而退。
張實遂請張義誠挑出精乾鎮兵，分散收集線索。
鄧傳嗣則憑借回憶，率眾人回到那扇巨大、卻隱藏極深的木門之前，隻用力一推，那門便開了。
吱呀……
眼前，唯有無垠黑暗，一陣沁涼的冷風從石洞內擠出，撲麵而來。
鄧傳嗣不由打了個激靈，握緊了刀柄。
“掌燈！”張實一揮手。
身後立刻出來數個健兒，各自點燃火把，在前麵開路。
張實清點隊伍，要求軍隊原地駐紮，隻帶張義誠、鄧傳嗣等數十人往洞內探索。
前路漫漫，腳步橐橐，黑暗中回蕩著一隊人沉穩的腳步之聲。掌燈的健兒，每到懸壁燈處，便點上一盞，一條暗不見底的甬道，逐漸顯露了模樣。
張義誠四麵打量一番，咂嘴道：“這石山，質地鬆軟易塌，真難為他們在裡麵掏個洞出來！當然，這洞也不結實。”他說著，抹了把岩壁上的粉屑，搓了搓，吹了下指尖，皺眉道，“這裡……很容易塌陷……”
鄧傳嗣聽著，忽然雙目一閃，急切道：“當心賊在這裡埋下了陷阱！”
眾人皆是一驚，逐漸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落，他們不約而同回頭，去望那來時之路。
目光所及，天光隻剩一線，若隱若現，兩側的壁燈，似是被穿堂風挾著，無不扭動跳躍。
眾人見無事發生，都暗暗鬆了口氣，轉回身來，繼續往前走。
哢噠……
一陣陣幾不可聞的聲音，自山體深處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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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傳嗣一抬手，一群人便陸續停住了腳步，幾個探路兵聽身後沒了動靜，立刻驚慌地回過身來，也停下了腳步。
“聽！”鄧傳嗣輕聲道，側耳細聽。
哢噠……
似乎有兩塊極小的硬物在彼此搏鬥。
哢噠……
冷風自前方未知的黑暗中呼嘯而來，揚起一陣土腥氣。
呼……
陣陣勁風激蕩，幾乎要將那輕微的“哢噠”聲全部吞沒。
張實蹙眉細聽片刻，從健兒手中拿過火把，向前路照去，卻也隻能看到三步之內，見地麵乾燥，布滿沙塵，那被過堂風卷起的沙土，形成了一個個小小的沙旋兒，滿地徘徊。
呼……
四周唯餘風聲，於空寂深處回蕩，令人不寒而栗。
……
突然，“呯”一聲巨響，眾人不及反應，四周便已地動山搖，黑暗的前方，似有什麼東西正逐漸垮塌，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快跑！”鄧傳嗣驚愕，一聲暴喝，轉身推開了身後的人。
所有人都是一愣，但聽得“轟隆、轟隆”幾聲巨響，便聞到了鋪天蓋地而來的土腥味，一陣颶風，如重錘般，挨個落在眾人身上。
“洞子垮了！”張實大喊。
眾人顫栗，便開始爭先恐後地向外跑去……
他們來時，那些陸續點亮的壁燈，此刻正在如鬼魅般扭動，於不斷傾覆的岩壁間掙紮，轉眼間，便被那轟然落下的沙土吞噬了。
鄧傳嗣見張實正跑在眼前不遠處，手中還舉著一支火把，正努力將身邊人向前推去，一旁的張義誠跑得更快，於狹小縫隙間，推著驚恐的兵士往外擠。
借著明滅燈火，鄧傳嗣心裡一沉，他已看清，有一方鬆土正自甬道頂上墜落，眼看便要落在張實頭頂……
“張十二！”
他不知自己為何會喊出這個名字。
此時此刻，他腦中一片空白，隻反複回蕩著一句話。
“你一個沒根基的都渾然不怕，難道我張十二會貪生怕死嗎？你將我看作什麼人了！”
話音未落，他已飛掠至力之所及的最遠處，耳畔是震天動地的轟響，眼前是飄忽不定的人影，千鈞之重，瞬間將他吞沒殆儘。
他隻記得，自己最後撲在了一個堅硬卻又柔軟的軀體上，眼前便失去了一切光明。
滴答……
滴答……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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