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夜奔
哢噠，哢噠， 兩聲輕響。
馬山青霍然圓睜雙眼，對一臉驚慌的劉黑鼠輕輕“噓”了一聲，小心地抄起刀，翻身下床，蹲下身快速地向門口挪動。
門外，一點微弱的燈火，若隱若現。
不好！
馬山青不及細想，提起右腿，猛地向前一踹。
“咣當”一聲！
木門震顫，硬生生將他彈回。他一個趔趄，力沉下盤，“哧”一聲，雙腳站定，勉強穩住了身體。
“這老賊將門鎖了！”
他咬牙怒喝，二話不說，再躍起，一腳一腳，“咣當咣當”地踢門。
那木門到底老舊，隻踹了五六腳，便聽得“嘩啦”一聲，一扇門自木框內脫出，“啪”一聲拍在地麵上，揚起一陣塵埃。
馬山青持刀跳入院中，見院門大開著，院中空無一人，立刻回頭對劉黑鼠道：“我去追，你的腿……你留下！”
劉黑鼠也已踉蹌來到院中，抽刀出鞘，點了點頭。
馬山青跑出院門，見不遠處，一燈微弱，左右搖晃，在黑透的巷道裡依稀可辨。
他拎起刀，發足便奔，咬緊那燈影疾追，越來越近。
土牆上，投射著一個被拉長的人影，踉蹌扭曲，似是體力不支，越走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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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賊！”馬山青追上前，低聲怒道，一刀向前劈去。
鄧泰不敢回頭，咬牙狂奔，聽得身後“嗖”一聲，冷風倏忽而至。
是刀風！
算起來，鄧泰離開軍伍已經二十多年了，可行軍中塑造的機警永遠刻在他的骨子裡，僅聽其風，便可辨刀槍劍戟。
是把好刀！來勢洶洶！
他加快腳步，向前奔跑起來，慌亂中，丟下了油燈。
一盞殘燈留在身後，越來越遠，眼前，隻有無儘黑暗。
幽暗中，他睜大了眼睛，憑著對路線的熟悉，穿梭在窄巷裡，聽得身後陣陣刀風，心驚肉跳，他僥幸躲過幾刀，內心漸漸溢滿了絕望。
不能再跑了。
他感到一陣陣氣竭。
到最後的時刻了。
他皺眉望向遠方，村正唐末，基層安全由村正一並負責。的家不遠了。他咬緊牙，從腋下抽出夜裡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才找出來的銅鑼，猛然敲了起來，竭儘全力，大聲疾呼：“來人啊！有賊啊！”
那銅鑼，還是他多年前在村內巡邏唐末歸義軍是兵民合一的體製，應當需要村民服役來保衛安全，類似驛站有驛丁為百姓服役一樣。時，留下的一麵破鑼。
聲音還是小了點，到底是個壞的。
他自嘲一笑，更用力去敲，卻聽得“哧”一聲，某種東西猛然自他背心穿入，冰冷卻又火燙。
沒錯，何其冰冷，卻又何其火燙，隻有兵器穿身，才有如此奇妙的感覺。
一瞬間，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好像回到了幾十年前的瓜州城下，他們跟隨節度使張淮深，在漫天血火中，縱馬向那殘破的城門衝殺。
那城門已經不堪一擊！把我們的瓜州城奪回來！
張淮深的聲音，響徹天地。
他伏在馬背上，感到背後又冷又熱，是兩支插在身後的飛箭，已經沒入血肉。可他卻絲毫不覺疼痛，反而越戰越勇。
他策馬、舉刀，義無反顧地衝入敵海深處，左砍右斬，粘稠的血液沾滿刀柄，滑溜溜幾乎抓不住了，可他還是緊緊攥著，攥得手心火辣辣地疼。
漸漸地，雙目被血淚模糊了，卻依然憑著慣性，向前衝殺……
此時此地，與彼時彼地，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他不覺得疼，充滿鬥誌 。隻是，這一次，他感到了力不從心。
到底是老了啊！
他哀歎一聲，突然沉重地倒在了地上，再也不能向前一步，口中不斷呢喃：“阿意……躲起來，躲起來！”
佛祖所言不虛，這一身臭皮囊，果真是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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