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局現身
鄧傳嗣望向蘇勒亞，愣住了。
“但是……你，還有你，”蘇勒亞皺眉，指了指鄧傳嗣，又指向張實，神色嚴肅，“不能問我，啊，你怎麼知道的，如何？”
“行！”張實不假思索。
鄧傳嗣半張著嘴，不說話。
“現在，酒醒了？”
兩個男人同時點頭，神色誠懇卻迷茫。
蘇勒亞放下碗，緩緩道：“這霍方直，是梁國人，他假扮茶商西來，實為私賣兵器。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他敢在東園私藏兵甲，背後一定有大官，況且，小門小戶，誰敢私買兵器啊？”
鄧傳嗣和張實都慢慢放下了碗，看向彼此。
鄧傳嗣正要開口，被蘇勒亞打斷：“不能問我怎麼知道的！”
鄧傳嗣被噎住，隻好點點頭。
張實酒氣未散，想起鄧傳嗣給他畫的那張人物關係圖，撫掌大笑起來：“果然，從黃金案開始，和鄭娘子一起在沙州興風作浪的賊首，一直都是……”
兩個男人同聲道：“曹……”
他們聲音很小，很快便心照不宣地收了聲。
張實把碗放在地上，堅決地說：“沙州官場裡，隻盯著事做，多半是做不成的。得有靠山！”
他說著，自嘲一笑，想起了自己給張安左充當馬前卒、與張西豹配合，令曹元德和馬子英失勢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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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固然不堪。
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無法麵對鄧傳嗣，甚至無法麵對自己，可是有一天，他忽然釋懷了。
那是在一場“主戰”黨的宴飲上，張安左眾星捧月般坐在高位上，微笑舉盞，毫無鋒芒。
張實遠遠看著，心裡清楚，如這般親近和合，是親身經曆過大風大浪後，才能自然而然流露的姿態。
酒過三巡，在胡姬歌舞的間隙，張安左忽然變得嚴肅，飲下一盞酒，對眾人道：“諸位，所謂直臣，往往是做不成事的，很多時候，直臣才是沽名釣譽的懦夫！要沙州春秋太平，我等為官者，就不能過分愛惜羽毛！至於那些死守君子之道的偽君子，到底做成了什麼事呢？”
張實聞此，不知為何，感到耳根一陣發熱。
酒宴散去，張安左臨上車前，忽然轉身看向正在躬身送行的張實，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後生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陷入一個‘名’字裡！真君子論跡不論心，想想怎麼做，才不枉沙州的土地養活了你矣。”
那天夜裡，張實失眠了。
那以後，他的心裡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表麵看，他依然是那個快人快語的張實，可是內心裡，隻有他知道，自己已不是從前那個張實了。
要在沙州做成一件事，就不能過分愛惜羽毛。
想及此，他鄭重開口道：“我查金穀園案，去把霍方直和他背後的賊揪出來！”
鄧傳嗣似是吃了一驚，扭頭望向他，神色複雜，似是意識到了什麼。
張實挪開目光，從地上撿起他的酒碗，又喝了兩口，笑道：“放心吧，我有法子。”
鄧傳嗣似是想到了什麼，自嘲一笑，舒展了眉頭：“可不就是你來做了，我可是一介白丁。”
二人心照不宣地看著彼此，又笑了起來。
喝了幾口悶酒，鄧傳嗣大著舌頭說：“那元阿福說，他和霍方直，要去南山。”
張實一拍大腿：“對，想起來了！霍方直應該是跑到南山去了，都逮回來，一個也不放過！”
聽到“南山”二字，蘇勒亞的眉頭輕輕一顫。
鄧傳嗣拎起最後一個酒壇，卻發現已經空了，嘟囔道：“行，一個也不放過，看，這酒，三壇，還是四壇，都被咱們喝光了！哈哈！”
一瞬間，他的眼睛濕了，想起了和慕容九郎鬥酒的那些日子……
張實起身，一手按在酒壇邊緣，認真地盯著他：“如果，我把他們都逮住了，你就回來！能不能答應？”
鄧傳嗣怔了怔，想要笑著敷衍，卻被他扳住肩膀，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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