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安係利被斬於鬨市，其手下，因建國大禮而從輕發落，阿邁被赦，龍海潤則被發往玉門前線充軍。
蘇勒亞知道，那是一條極其殘酷的軍伍之路，九死一生，卻也是龍光顏的來時路。
果然，龍光顏聽了，皺起眉，似是咽下苦澀，隻啞聲道：“在軍中，總還是有一條活路。”歎了口氣，又道，“我和他，終究是緣分儘了，不如……不見……”
說到軍伍，他便又想起了何悅。聽說何悅因被上官牽累，從輕發落，到入秋才會發往邊關。
他又歎了口氣，歎多少情義如風而逝，脆弱不堪。
蘇勒亞凝視他，五味雜陳。
這次重逢，她敏銳地從他身上體察出一種深重的頹廢，宛如腐爛的飄萍，令人心酸，不禁動容道：“如今你已不再是戴罪之身，可以……放心回來沙州。”
龍光顏聞此，忽然轉過頭來，浸濕的襆頭下，卷發貼在鬢邊，眼神迷離：“你……希望我回來嗎？”
蘇勒亞怔了怔，低頭不語。
過去二十多年，他經曆了什麼？未來，他要過什麼樣的生活，她一概不知。
她不願約定，沉默了。
一絲失望掠過眼底，龍光顏看了她片刻，挪開了視線。
不覺間，幾人已行至城門之外。
終於還是到了告別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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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娘子！”
牛車帷幔掀起一角，露出康三娘明快的臉，她將睡熟的小蓋兒放在車上，小心地提起裙角，跳下車，向蘇勒亞走來。
蘇勒亞翻身下馬，迎上前去，一雙冰涼的手被康三娘緊緊攥住了：“謝謝你，蘇娘子，真的……謝謝你。這個……送給你。”
她從懷中摸出一雙牛皮手套，羞赧一笑：“這是我縫的，希望你喜歡。”
蘇勒亞笑了：“謝謝你，我很喜歡。”
說著，將手套接了過來，細細撫摸那細密的針腳，又道：“到了甘州，都是好日子，願你們順遂平安。”
“說實話，在沙州的這些日子，我挺快樂。”康三娘笑了笑，攏了攏被風雨吹亂的的碎發，理了理頭巾，由衷道，“回到族內，我啊，又要受拘束了。在散樂班，我能做買賣，還能看鬥雞，日子很自在，有時候我都差點忘了，有人在追殺我們。這要多謝你，讓我們過了一段安穩日子。”
蘇勒亞依然微笑，輕輕搖搖頭。
康三娘伸手，小心地整了整她帷帽邊被風雨吹亂的輕紗，鄭重地行了一禮：“保重。”
蘇勒亞回禮，目送她轉身往牛車走去。
輕紗般的細雨，逐漸模糊了蘇勒亞的視線，身後，龍光顏驅馬來到她的身邊，柔聲道：“就此別過，音娘，我……”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蘇勒亞，抱得那樣緊，似是用儘了全部的身心。
“音娘，我們……還是夫妻嗎？”
蘇勒亞渾身一震。
隻瞬間，龍光顏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淒然一笑，鬆開了手。
蘇勒亞抿了抿嘴，看著他的眼睛：“阿顏，我將你當做阿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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