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誰而戰
一片灰雲飄來，瞬間遮蔽了明朗的月色。
龍光顏搭弓，瞄準撲麵而來的縹緲人影，一皺眉，銳箭脫手飛出，“嗖”一聲，消失在蒼茫的夜色裡。
一切，仿佛都被黑暗吞沒了。
咻咻咻！
又是幾箭，如同射入了虛空。
借著朦朧的月色，他已經可以判斷，來人數量並不多，隻是憑借率先入場的優勢，得以帳篷為障，占據了優勢位置，此刻，應當已形成了包圍態勢。
他立刻收了弓，挪到王逛達身側，耳語幾句，並以低沉的聲音，命令隊伍結陣，原地待命。
一時間，眾人沉入靜寂，晦暗夜色裡，偶爾響起馬兒不耐煩的“噅兒噅兒”聲。
眾人皆屏息凝神，隻待時機。
俶爾，一團猛烈的火焰，“呼啦啦”，乍然自黑暗深處燃起，一時間，火光大亮。
龍光顏這才看清，對麵人人騎馬，著輕甲，人手一支火把，已經摸到了近前。
為首的高大威猛，雙目在烈焰的照映下閃著銳利的光芒，宛如狼首，他上前、按轡，朗聲以不同語言說話，凜然注視著站在首位的龍光顏，難掩殺氣。
在他身後，十來個搭弓待射的騎手早已就緒，各個蓄滿了弓力，隻待出手。
漢話、達怛、回鶻，龍光顏都逐一聽懂了，半漢話的龍家話，更是不在話下。
那人說的是同一句話：“你們是什麼人！”
龍光顏咬唇深思一瞬，立刻以達怛話道：“你們是什麼人？”
那人哈哈大笑，以漢話道：“你的達怛話，很漢話，你是漢人！”
涼風吹過，龍光顏感到胳膊隆起一層細疹，卻還是爽朗一笑，以漢話回應：“我不是漢人！”
“哪裡人？”那人說了漢話。
河西雖然族群林立，但人人能說上一兩句的還是漢話，這是漢唐在河西經營數百年，為漢人鋪墊的便利。
“龍家！”龍光顏報上自己的民族，隱藏了歸義軍的名號。
王逛達斜乜他，對其擔憂心知肚明：如今戰事激烈，極難判斷敵友，隻能先耐著性子試探。
龍光顏壓抑馳援玉門的焦慮，靜下心來，借攀談契機，迅速地評估對麵來人，並確認了自己的判斷：對麵與己，確實人數相當，就算即可開打，也不至一敗塗地，再看那為首的麵容、裝扮，雖不像漢人，卻也不像回鶻。
他暗暗鬆了一口氣。
“是哪裡的龍家，肅州家？”為首的身側，忽然閃出一個魁梧的壯漢，正按轡冷笑。
他一出列，兩邊人立刻讓出空間，並在身畔警戒，顯然地位不低。他的一隻眼睛以黑色軟皮覆蓋，顯然受過重傷。
龍光顏叉手道：“某乃沙州龍家！”
“哈哈，原來是牧賊！”那壯漢咬著後槽牙，態度輕蔑，說完，對那為首的耳語了幾句。
為首的目光逐漸狠厲起來，忽然問：“你要上南山？”
龍光顏心口一凜。
此時此地，披甲執刀，說不是去南山，誰會信呢？對麵顯然已經辯明了他們這一行人的軍伍身份。
他正要開口，忽然，“咻”一聲，那壯漢已搭弓射箭，速度極快， 一氣嗬成。沒到等他反應，一箭已迎麵刺來。
“小心！”王逛達抽刀一擋，箭矢委頓，“叮”一聲，落在了地上。
“狗彘！”
健兒們見主將受辱，不由憤怒，齊齊拔刀。
脆弱的平和，瞬間蕩然無存，雙方如驚弓之鳥，愈發激動了起來，紛紛拔刀搭弓，就要向對方殺去。
“等一下！”
一個渾厚的女聲自人群深處傳來，眾人均是一怔，攘攘循聲而望。
龍光顏心口一緊，抬手，擋住了身後的健兒：“都住手！”
對麵為首的男人，也高舉一手，身後的呱噪頓時偃旗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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