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
說完，指著一旁的男人。
那女子，正是魚敬娘，身旁的男人，是與她一起撤回城內的何悅。引他們至此的老者，乃是安家班的吳老丈。
廊下燈火微弱，基本看不清楚，魚敬娘與何悅跟著吳老丈來到廊下，卻感到這院子裡充滿了雜亂的氣息。
她自幼學習幻術，對一切藏在幕後的活物都極其敏感。
一瞬間，悔恨湧上心頭：或許，他們不該回來。
忽然，一個鬼魅般的影子，倏爾閃過，魚敬娘俶爾停下腳步，揉揉眼睛，左右觀察，隻看見廊下仍舊是空無一人，她懷疑自己看錯了，遂也進了屋子，心卻是“咚咚”跳個不停。
屋內一片黑暗，待吳老丈點了燈，才逐漸明亮起來，安師主出現在堂屋正中，他麵色凝重、森然危坐，兩隻眼睛閃動一陣惡光。
魚敬娘不由一顫，心裡“咯噔”一下。
身後，門慢慢關上了，吳老丈令何悅坐在角落，自己則走上前去，給麵色難看的安師主添了茶，小心地立在了一側。
魚敬娘立在安師主麵前，顯得很不自在，片刻，才行禮道：“師傅，我……我們回來了。”
安師主沉默著，眼睛微微一轉，瞥了眼角落裡的何悅，又看向了吳老丈。
吳老丈上前，附耳將方才魚敬娘講過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原來，半月前，安師主見魚敬娘與何悅情投意合，是鐵了心要將相好自大獄救出，便想明白了：這樣一個女流留在身邊，隻會禍害他們的大業，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於是，他多方拜托，以無名屍換了何悅出來，並給了這對如膠似漆的“佳偶”一筆錢，令他們儘快離開沙州，永遠不可歸來。
對於安師主來說，既除去了一個隱患，又對得起自己與魚敬娘多年的情分，算是兩全其美。
他萬萬沒想到，這魚敬娘居然在城外戰況越來越緊張的情況下回來了，回來便回來，還非要帶一個外人回來，不是要壞事嗎？
魚敬娘見他不語，繼續道：“師傅，何郎現在不是官健了，和咱們一條心。”
安師主又瞥了眼何悅，冷笑，心裡歎了口氣：真是個沒見識的愚婦。
然而，魚敬娘有自己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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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與何悅確實已經出了沙州北門，準備北上，過草原，翻過陰山，往異邦求生。卻不想，他們剛出了北門，正遇上兵卒在城外挖掘壕塹備戰，還有渠社、裡巷社的民眾自發幫忙，連女人社都來了，不但幫著乾活，還帶來了兵民的吃食。
何悅見那陷馬坑防禦工事，李靖 《李衛公兵法·攻守戰具》可見。挖得艱難，曾為健兒的責任感令他無法轉身離去，便對魚敬娘堅定地說：“敬娘，我不能走，我是健兒！”
“你現在是罪人！”魚敬娘脫口而出。
“我曾經……是健兒！”何悅堅如磐石。
失望，濃重的失望，壓得魚敬娘喘不過氣來，她瞪著何悅堅定不移的眸子，隻一瞬，便明白了：何悅如此說，便是已經做好了與沙州共生死的準備了。
她注視著他，良久，心情複雜。
沒了他，就算出了關，於她，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自小，她流落輾轉在各雜戲班、散樂班裡，受儘了欺淩侮辱，嘗儘了世態炎涼，早就對生活沒了盼望。如果不是因為何悅，她絕不會離開讓她有了生存之地的安家班。
北上的未來生活裡，必須有何悅。
何悅也望著她，似是算準了她會妥協，眼神似鐵一般，冰冷、無情，令她感到一陣寒意。
那一瞬，她失望了，卻也釋懷了，終究，妥協了。
於是，他們就地加入挖掘工事的隊列，一乾就是四天，直到今日，回鶻殺到城下，他們才到了最後的抉擇時刻。
這一次，她幾乎沒有掙紮，隨著何悅入了城。
可入了城，一片兵荒馬亂，胡市裡的散樂班早就散了，他們連個容身之所都沒有，何悅還是戴罪之身，隨時都會被認出來。
思前想後，她才帶著何悅來到了安家班最後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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