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手的問題
天還沒亮，整夜巡邏歸來的雙衛金吾衛和白雀衛，還沒來得及休息，便趕去支援神策軍專挖地道的部伍，那負責的軍將，正是神策軍新擢的將頭毛成郎。
這段時間，毛成郎在距各地道不遠處，臨時搭起一處公廨，有急即往救之，完全不舍晝夜。
見到曾經的上官，毛成郎疲倦的眼睛立刻重新煥發出了光彩。
自鄧泰葬禮後，他便再也沒有見過鄧傳嗣了。鄧傳嗣去職後，他被張實借入了神策軍調查金穀園一案，後又被舉薦，正式編入神策軍中，擔任將頭。
眼前的沙州隼，比從前蒼老了許多，眼神倒是柔和了幾分。
他們心照不宣一笑，便立刻加入了戰鬥。
昨日，張承奉裁定，陰仁貴為主、鄧傳嗣為副，專管地道與細作之事，毛成郎則變為協辦，負責向張安左彙報情況，以配合其戰事部署。
陰仁貴認可了鄧傳嗣的方略：不再區分敵我地道，一律排查、圍堵一輪。
後半夜，鄧傳嗣來到了昨晚新發現的一個地道，命健兒在出口處潑滿石脂，上麵堆滿柴薪掩蓋，又安排好了射手埋伏的地點，隻待回鶻探頭，就射火箭燒死他們。
待他巡查、部署完畢，天已經亮了，東方的第一縷朝霞淡淡桃紅，賞心悅目。
鄧傳嗣望了眼東方，揉了揉眼睛，正待離開，便見隊伍裡混著幾個未著戎裝之人，又是搬東西，又是挖土坑，倒也賣力，因著衣衫襤褸，顯得分外突出。
他詢問左右方知，如今戰事吃緊，犧牲巨大，沙州的兵卒、民夫早已大大不足，為緩解前線壓力，大王敕令釋放了非在“不赦”之列的十幾個囚犯，令其加入民夫隊伍，支援工事。
他聽著，往前走了幾步再看，不出所料，那些囚徒中，果然有石粉堆和道齊，心道：道齊法師乾活也是一把好手。
不遠處，道齊正擼起袖子搬墼ji，土木建築用的土坯。，他身形本就高壯，乾活倒是一點也不遜色。
鄧傳嗣正瞧著，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鄧都頭！”
鄧傳嗣聽得那熟悉的一喚，卻是莫名地渾身一顫、心旌一搖，竟不能坦然轉身，硬是深吸口氣，才回過身去。
此時，東方朝霞漸盛，緋紅交彙金黃，暖融融落在蘇勒亞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分外動人。
“蘇……蘇娘子。”他輕輕咳了一聲，發現旁邊站著個陌生女人，忙斂眉壓抑喜色，恢複了嚴肅。
蘇勒亞一怔，瞧了他片刻，忽然“撲哧”一笑：“都頭你，還真是……矜持……”
鄧傳嗣尷尬一笑，耳根莫名燒了起來，又清了清嗓子，道：“這裡很危險，你……你們怎麼來了。”
蘇勒亞眸子一閃，扭頭對身邊女子耳語幾句，突然上前來，推著鄧傳嗣往角落裡走去。
鄧傳嗣被她一扯，一個趔趄，還未開口，腳已經跟著走了。
到僻靜處，還未等蘇勒亞開口，鄧傳嗣已率先道：“昨日，我去了淨土寺，你不在……我知道，你日日探望阿意，閻博士也是看你的麵子，還有石主賬……無論如何……謝謝……謝謝你……你們。”
蘇勒亞又笑了：“鄧都頭，你我不必如此客氣。”
鄧傳嗣抿著嘴，暗恨自己太扭捏，拳頭捏緊了又鬆開。
不覺間，他這鐵麵沙州隼，忽然就鐵麵不起來了。
蘇勒亞見他不說話，又道：“閻博士說，阿意已經好了，我將她接到商棧，方便照顧，你看可好？”
鄧傳嗣心中滿是感激，點了點頭，卻說不出一個字。
過去種種，曆曆在目……
畢竟，他欠她那麼多人情。
看著她那雙坦然而明亮的眼睛，他終於釋懷了，微笑問道：“什麼事？”
與蘇勒亞同來的女人，正是塔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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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石粉堆因戰事得以出獄、戴罪立功，便很想見夫君一麵，一是想送些體己，二是要叮囑幾句，想蘇勒亞人脈廣泛，便專門向她托付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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