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扔了火把，隨他向前院衝殺而去，蘇勒亞已抽劍出鞘，大步向前奔去，冷冰冰的雨柱，如鞭子般抽打在她的背脊，陣陣隱痛，眼前，正是風雨如晦，辨不清前路。
沙州很少會下這麼大的雨。
她想，今年真是多災多難！
前院，殘燈搖曳，回鶻騎兵左突右進，如入無人之境，圍攏的僧人與鄉民到底不是對手，一下便被打散了，哀嚎聲一片；傷兵們也顧不得許多，抄起兵器便從側殿衝殺出來，與馬上的回鶻周旋、拚殺。
優勢卻是壓倒性的，一波波衝殺，隻能拖慢回鶻腳步，卻不能將他們驅走。
忽然，一個身材格外魁梧的壯漢暴喝一聲，從側殿奔了出來。
他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揮動短刀，毫不猶豫地殺入了回鶻陣中，左右開弓，勢不可擋，驚得那刪單馬紛紛後退、揚蹄，亂作一團。
來人正是令狐左車。
那日，他得了米潭清的庇護，出了大獄，剛逃出城，便被四麵混戰逼退回來，隻得裝作流民，先入了城，在淨土寺裡幫忙。開戰以來，淨土寺不斷湧入各色人等，是以並沒有人特別注意他的存在。
另外一側，蘇勒亞遍尋不見自己的黑馬，隻好先跳入人群，與敵對陣。
劍如銀龍，輕靈地穿梭於回鶻之間，發出“叮叮當當”的交兵鳴金之聲。殺倒一圈回鶻，蘇勒亞終於瞅準機會，一躍跳上一個回鶻兵的馬背，自身後將他一劍刺死，踹下馬去，自己則緊緊抓住了馬韁。
風雨中，那剛烈的健馬，卻是原地打轉，嘶鳴不已，險些將她甩下馬去。她咬緊牙，一手勒馬，一手持劍，被趕來支援的回鶻削去了半截頭發，才勉強穩住了胯下烈馬。
她再殺退幾人，伏在馬背上，輕輕撫了撫馬鬃，柔聲道：“好馬，你若有靈，不該助紂為虐！”
十三歲，史小郎教她馴馬，曾說過：“馬有良知，你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她當時笑得前仰後合，覺得這話很離譜：人和馬，怎麼可能對話呢？
此時此地，她撫著這匹馬，卻再次感到了靈魂的共鳴。忽然，躞蹀xie die，小步行走的樣子。的馬止了腳步，於風雨間靜靜佇立，似是也厭倦了殺戮和剽掠。
倏然，那馬仰天長嘯，揚起前蹄，順著蘇勒亞的心意，向回鶻奔去。
“好馬！好馬！”
蘇勒亞攥著韁繩，眼底一酸。
周圍更暗了，連回鶻彎刀都失去了駭人的光芒，晦如殘星，時明時滅。但那金鐵斬斷雨幕的聲音，卻依舊不斷挑動著蘇勒亞敏感的神經。
她策馬，殺入回鶻騎士中，亮出銳利而輕盈的刀鋒，反手刺向身側，隨著“哧”一聲，一人“咚”一聲落了馬，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群馬驚慌嘶鳴，馬蹄淩亂不堪。
她每刺中一個，就默數一聲，強迫自己不去體會腹部傳來的疼痛。
漸漸地，她感到力氣變小了，神出鬼沒的疼痛，時不時就刺她一下，貫穿心肺地疼。她知道，方才與數人交戰時，她的腹部被人刺中了，此刻正在不斷湧出溫熱的液體。
她忽覺心口一寒，整個人從馬上栽了下來 。
好冷……
她仰麵躺在冰冷的大地上，望著如蝗群一般向她襲來的雨絲，感到渾身早已涼透，握劍的手，也漸漸變得僵硬。
恍惚間，她扭過頭去，眯起眼，隔著斜織的雨幕，見一片火光出現在了黑暗深處，搖曳、飄然。她望向那片不甚真實的光亮，懷疑自己產生了錯覺。
院中，火光已經弱到幾乎不見，但所有人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這種黑暗。
淨土寺的僧人們結了陣，以簸箕等一切手邊之物，權當盾牌，毫不退縮地與敵對殺。沙彌們則從後院取出添了鬆油或石脂的火把，勉強為周圍照明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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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馬蹄動地，大批人馬越來越近，他們頭戴箬笠，身披油衣雨衣，舉刀衝進了淨土寺中，圍殺正在四處屠戮、剽掠的回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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