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子罷了。”
陣陣勁風自帳前掠過，卷起滿地黃沙。
漫長的交涉即將結束。
曹仁貴緊縮的心漸漸放鬆下來，對鄭娘子的反感也慢慢散去了。
曹仁貴想起，這些年來，甘州內部其實也並非一心同體。
此次出征的主帥狄銀據考，狄銀並非人名，或為回鶻官職，史料可見甘州回鶻“狄銀”，為天睦可汗之子。，名喚阿咄欲，乃天睦可汗次子。多年來，他一直與兄長烏母主即曆史上的仁美可汗，其姓名史料不詳，此處名字（烏母主和阿咄欲）為演繹。不和，常有奪取汗位之意，是甘州名副其實的鷹派，一心想通過軍功上位。
而烏母主則相反。作為順位繼承人，他長期與各州保持友好，並不願與周邊開戰，隻想在和平的政局裡順利登位。
近些年，隨著天睦可汗日漸年老，這對兄弟之間的矛盾也日漸激烈，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曹仁貴明白了：狄銀的赫赫戰功，便是他上位的基石。這一戰，他顯然籌謀良久，傾儘了全力，不僅得到了梁國這個靠山，還拉攏了璨微、南山等一眾盟友，大有一戰定乾坤之意。
議到現在，曹仁貴早已敏感地覺察到，鄭娘子身後，或許並不是狄銀。那人，顯然並不想攻滅沙州，更不想經略石城。
畢竟，石城緊挨著西州回鶻史載，甘州與西州回鶻同源，卻因祖上紛爭而對立，但有時也會同仇敵愾。。
漸漸地，他理清了思路：石城乃璨微薩毗人的政權。故地，不過是甘州回鶻籠絡璨微人即薩毗人。的籌碼罷了。
她背後的人，想要的，或許是政治勝利？
曹仁貴望向眼前從容的女人，心想，如果他猜對了，那麼，隻要沙州願意和談，璨微便失去了牽製沙州的價值，就一定會被回鶻人放棄。
鄭娘子也正看著他，沉聲道：“曹公，沙州要收回石城，便隻能考慮妾的條件了。”
曹仁貴眼底流轉冷光，眉頭一顫：“可是……這‘可汗是父，天子是子’……劇情參考：敦煌文書 P.3633《沙州百姓一萬人上回鶻天可汗狀》，時間上略有調整。”
鄭娘子看出他的為難，抿嘴一笑：“曹公，我們可以等回複。沙州解圍、石城還主，豈不大美？”
曹仁貴不說話。
她似是胸有成竹，繼續道：“此外，妾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歸途漫漫，曹仁貴每一步都行得異常沉重。
三天時間答複。
對於曹仁貴來說，條件不算特別苛刻，畢竟可以保住每一寸土地。可他也知道，那些條件對於剛烈的張承奉來說，無疑於泰山壓頂。
他想著，不由勒了馬，希望走得再慢一些。
倏然，他想起了鄭娘子最後的那句話，那個眼神，不由地心口一寒。
“曹公，令郎為你，真是殫精竭慮，下了一盤好棋。”
魚敬娘沒想到，昨夜，安師主也被綁了，送到了這裡。
火光飄忽，盧小興的臉，模糊不清，隻聽得他聲音沉沉：“大論，我們的合作結束了。”
然後，他蹲下身，一手舉火把，一手從安師主口中摳出了一團軟布。
不出意料，安師主並沒有大喊大叫，他遺憾地看了眼旁邊“嗚嗚嗚”呻吟的魚敬娘，苦笑道：“抱歉，敬娘，害你到如此境地。”
兩行清冷自魚敬娘眼裡湧出，她拚命搖頭，又轉過頭去，憤恨地瞪著盧小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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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刻骨的恨，令盧小興渾身一顫。
他知道，到最後時刻了。
這一路走來，殫精竭慮、篤行不怠，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現在，看著魚敬娘憎恨的眼神，他才倏然想起了自己當初離開散樂班的原因。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將自己的初衷忘了一乾二淨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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