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根的人
蘇勒亞如爛泥般，力竭癱倒，痛哭流涕。
“人都去哪了！誰把商棧燒了！”
在無情的夜風裡，她的號哭漸漸弱了，淒然轉為涕泣，最後，隻剩下了茫然的喃喃。
身後，鄧傳嗣飛奔進門，驟睹駭人慘景，渾身一震，直直坐倒在了地上。
他們仿佛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人來人往的熱鬨前院不見了，眼前，是一片被焦黑的廢墟，那種黑，沉重而詭異，仿佛即將彌散在天邊正在降臨的夜色裡。
天地間，空空蕩蕩，死一般靜寂，冷冷回響著蘇勒亞苦澀的低泣。
“誰把商棧燒了……”她丟了魂兒一般，不停喃喃，噙滿淚水的雙眼，迷惘地看向鄧傳嗣。
他皺眉看她，鼻子一酸，卻無言以對。
聽不到回答，她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誰把商棧燒了！”
他怔怔地望著她。
她總是那樣冷靜，天塌了也有解法，仿佛從來都不需要別人幫助，但此刻，她卻像一個迷路的孩童，哭得涕淚俱下。
她的家沒了。
秋涼蝕骨，四周彌漫著嗆人的焦臭味和冰冷的血腥氣，黑暗無聲地吞噬了一切恐怖的景象，好似一張充滿悲憫的大幕。
不覺間，天已經黑了。
他還是望著她，熱淚湧了上來，終於伸出兩隻微微顫抖的手，將她擁入懷中。
一陣溫熱瞬間傳遍全身，絲絲縷縷，纏繞著他的心，他不由緊了緊環抱的雙臂，感受到她因抽噎而牽動的震顫。
他的耳朵燒了起來。
忽然，冷風拂過，他猛地打了個激靈，清醒了過來，看了眼正在緩緩上升的月亮，忽然扳過蘇勒亞的雙肩，焦急問道：“阿意在這裡？”
蘇勒亞虛弱的哭聲戛然而止，渾身一震，哆嗦道：“我……我把她托付給了塔娜！”
冷月給餘燼鍍上一層鹽白，似是落了霜雪。
蘇勒亞按著傷口，和鄧傳嗣在斷壁殘垣間蹣跚而行，遍尋不見燈盞，隻好借著月色，往後院摸去，一麵走，一麵高聲呼喊。
“阿夫申！”
“阿意！”
“塔娜？”
“石主賬？石明！”
他們歇斯底裡地呼喚。
無論喚哪一個名字，都沒有回應。
蘇勒亞的心越跳越快，手越來越涼，腳步也越來越虛浮，深一腳淺一腳，憑著記憶向地堡跋涉。
那是商棧最後的堡壘。
鄧傳嗣借依稀月色，緊跟在她的身後，“嘎吱嘎吱”地踩著虛砌的殘骸，如逆水行舟。
不久，月色撥開層雲，漸漸明亮起來。
二人尋到地堡，蘇勒亞一眼便瞧見那入口處的偽裝沒了，隻剩個木門的殘片，懸在一側，歪歪扭扭。
她的心，“噌”一下蹦到了嗓子眼，忙向內走去。
地堡內，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仿佛一切生命都被黑暗吞噬了。
她不死心，憑回憶，在左側的架子上摸索了幾下，欣慰道：“還好，貨架還在，這裡也許……沒有著火。”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鄧傳嗣也在黑暗中摸索，好幾次都摸到了柔軟冰冷的屍首，驚得縮回了手。當他觸到一個人冰冷濕潤的口鼻時，不由嚇得“啊”了一聲。
這“啊”的一聲，如驚雷一般，震碎了凝固的靜寂。
黑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充滿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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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傳嗣伸手一抓，按住了蘇勒亞的胳膊，“噓”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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