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你這狗彘，殘殺手無寸鐵的鄉民，根本不配為軍為將！今日……”
他話沒說完，右拳揮了出去，卻被一隻鐵手生生攥住了。
“你！”他憤怒轉頭，卻看見了鄧傳嗣焦灼的雙眼，正死死盯著他。
“不可！”鄧傳嗣顧不得軍法，緊緊鉗住張實的手腕，瞪眼道，“聽我一句！我……”
張實扽著手腕，卻是一下也動不得，眼睛裡冒出火來：“你！”
大批護衛正從四麵湧來，有回鶻兵、梁國兵，還有赤手空拳的沙州兵。
“張實！”
張文徹和曹仁貴等人不由大叫，聲音尖銳而張惶，仿佛天塌了一般。一旁的張西豹，早已大步趕了過去。
張承奉皺眉，大步走了過來，口中喝道：“還不罷手！”
“不許你……為我……報仇！”鄧傳嗣咬牙攥著張實的手腕，麵皮紫漲、一字一頓道，眼底，竟濕了。
“狗獠！”
對峙中，霍方直已從腰畔抽出雪白的刀刃，“噌”一聲向張實刺去。
冷光一閃，鄧傳嗣來不及思考，隻雙眉一軒，已將張實推向一側。
霍方直的刀，如閃電般迅速，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哧”一聲，刺入了鄧傳嗣前胸。
殷殷鮮血湧了出來。
“獠賊！”
張實瞠目。
霍方直已抽出刀來，咬牙再刺。
張實雙目瞪圓，暴喝一聲，掙脫衛士拉扯，猛地向前撲去，直接將霍方直撲倒在地，一腳踩死他持刀的手，同時伸出手，不停去撕扯他頭上裹著的白布。
“啊！”
霍方直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住手！”張承奉怒喝。
沙州兵也衝了上來，將張實團團圍住，實則在用後背為他抵擋了身後的回鶻兵。
“不能殺他！”鄧傳嗣捂著胸口，一陣徹骨痛襲來。
他兩眼一花，見張實正揮動右手，暴躁地向霍方直已經露出的傷口捶去。
這是死罪！
他顧不得傷口，提起一口氣，奮力衝上前去，再次攥住了張實的右手，喝道：“住手！”
張實被他控住右手，心急如焚，眼見那霍方直已掙脫了手，再次舉起刀，不由心口咚咚直跳，滿頭大汗。
事已至此，今日若不殺霍方直，他日更麻煩。
他咬緊牙關，索性提起左手，攥緊拳頭，猛地向霍方直麵門打去。
霍方直此時已亂了方寸，丟了刀去護住頭臉，口中不斷罵道：“汝不過是一沙州狗彘，你這田舍漢，敗軍之將，敗軍之國，都該死！都活該死！”
張實聞此，打得更用勁了。
一拳、兩拳……
周邊的嘈雜全部消失了……
他忽然覺得真痛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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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霍方直，這滿營的回鶻、梁國人，他全都恨透了，恨不能將他們抽骨扒皮。
想起張安左麵目全非的屍體，想起鄧泰佝僂的背影，想起滿城的血水與殘骸、哀嚎與餘燼……
他隻覺口中噴火，左拳的疼痛也漸漸消失了，他麻木了……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若是用右手，打得更狠！
溫熱的血，飛濺如春花綻放，噴了他滿麵，他如著魔一般，一拳一拳，直到左拳血肉模糊，卡在某處，再也不能動了，才喘著粗氣，停下手來。
到了此刻，他才發現，霍方直兩手癱在兩邊，早就沒了活氣，而自己的手，因用力過猛，竟嵌進了對方的眼眶。說是眼眶，已經不準確了，那裡早已被他擊碎，骨碴崩裂，陷成了一個血洞。他咬了牙，使勁去拽自己的手，卻還是有四個指頭卡在了裡麵。
瞬間，無數刀刃架在他的脖頸上，冰冷如霜。
兩側，大批梁國兵也抽出刀來，站在回鶻兵身側，與沙州兵對峙而立，所有人都蓄勢待發，眼睛裡噴著地獄的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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