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促。
符鶴聞屏息貼牆，雖不解其意，卻紋絲未動。見呂遜趕到，立時以指封唇。兩人蜷身隱於後堂簷下暗影中。那小二剛縮回屋內，便聽那沙啞聲音陰冷道：“此人恐已知情，你知曉規矩！”
另一人應道：“是！屬下這就處置！”
“咣啷——！”呂遜正凝神細聽，簷角一隻夜貓踏落瓦片，碎裂之聲在沉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院內二人驚覺，門栓響動！千鈞一發，符鶴聞猿臂疾伸，鐵鉗般扣住呂遜手腕，低吼如雷：“走！”一股沛然巨力傳來，呂遜身不由己被拽得踉蹌急退！符鶴聞足尖猛蹬地麵，拽著他如兩道疾風向巷口狂飆！
呂遜猝不及防，被他拖拽得氣息翻湧，急道：“煦之！跑甚？！那小二恐遭不測！他們形跡可疑——” 他欲回頭。
符鶴聞腳下不停，頭也不回，語氣卻冰般冷靜：“再遲半步，你我便是枉死城的新客！速去開封府尋呂伯父！調緝捕使臣火速圍捕！遲則生變！” 話音未落，他已將呂遜猛力推出巷口，指向府衙方向。自己則借疾衝之勢，在斑駁磚牆上一點，身形如鷂鷹騰空，輕巧翻過豆坊後牆，“嗵”地落入院中！
院中已空無一人。唯見小二倒臥廂房炕上，身首異處！斷頸處鮮血汩汩湧出，漫過炕沿，滴滴答答淌落門邊，在青石板地麵上積成一小窪暗紅。濃烈的血腥氣瞬間刺入鼻腔。
“終究遲了一步！”符鶴聞心中一凜，暗自歎息。他緊握劍柄，迅疾搜索各房，門窗緊閉，杳無人蹤。翻身躍出牆外，潘樓大街空寂如死，唯有夜風卷動酒旗，呼呼作響。凶徒竟已鴻飛冥冥！
不足半盞茶功夫，何丙已率開封府公人將一金豆坊圍得鐵桶一般。撞開院門，火把通明。
陰冷牆根下，一排烏沉沉的大缸默然排列，缸口覆著竹篾蓋子。呂遜強忍不適，示意公人揭開一缸。燭火湊近，灰白色的豆汁微微蕩漾。他一缸缸查去，皆如此。直至揭開靠裡一口，濃稠的豆汁中，赫然翻滾著一顆人頭！發絲如腐敗水草糾纏漂浮，與猩紅的血水、渾濁的豆汁攪作一團，正是那小二的頭顱！
呂遜腦中轟然炸響——青瓷缽中那雪白軟糯、顫巍巍的豆腐羹，湯麵上浮著的翠綠蔥花與金黃香油，食客們滿足的吸溜聲與嘖嘖讚歎……胃中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直起身，踉蹌退至牆邊，以袖掩口，臉色煞白。
“好狠辣的手段！斷首如切瓜，乾淨利落。汴京城裡，竟藏有這等堪比殿前司高手的凶徒！”呂遜撫著喉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目光掃過那排黑漆的大缸，寒意自腳底直竄頭頂。這小小的豆坊，天價的羹湯，深夜的私語，瞬間的殺戮，還有缸中這觸目驚心的“食材”……
一張巨大而陰森的網，似乎正從這血腥的後院，悄然張開，向整個汴京城襲來。
第四回 循秘道難覓凶影，封卷宗不解疑雲
何丙大手一揮，眾公人如潮水般湧向各屋，翻箱倒櫃，大肆搜查。所獲皆尋常物件。唯院角那間不起眼的客房內，一公人用刀鞘自櫃中勾出一團黑絲，置於燭下細看。那黑絲粘連著一片白色枯皮，分明是人發。
此屋顯是有人長居，離去卻極倉惶，衣物床褥淩亂堆於炕頭。何丙探手一摸桌上燭台，猶有餘溫，麵色一沉：“人走不遠！加派人手，速查各城門有無可疑蹤跡！再搜各大客棧腳店、瓦子酒肆，看有無生人投宿！”
呂遜取錦帕覆於那團粘連枯皮的人發之上，撚起細觀。燭光下，發絲異狀令他眉頭深鎖，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何使臣，”他聲音低沉，“此物，恐與西郊墳場那幾起毀屍剝發詭案，同出一源！”
何丙神色一凜，叉手肅立：“小衙內明察！隻是小人有一處實難參透。”
“哦？講！”
“小人以為，掘墓毀屍雖陰森詭異，尚非十惡不赦。若如小衙內所言，此人發確係墓中盜割，凶手最多挨幾十板子，賠些銀錢了事。何至於為此殺人害命？著實匪夷所思！”
“何使臣，關鍵在此賊掘屍割發的動機！他要這人發，究竟作何用處？”呂遜將人發置於桌案，舉燭四顧，目光倏然定格在土炕炕腳——燭光搖曳下，竟有一塊木板遮掩的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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