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慘遭毀容割發!
屍骨不安,乃是大凶之兆!苦主們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隻求府尹大人速速擒拿那喪心病狂的掘屍凶徒,還亡者一個安寧。
於是,何丙便帶著這一班人,馬不停蹄地跑了城外幾處遭殃的墳場。所見景象,觸目驚心,起初還有年輕公人忍不住當場嘔吐。看得多了,走到這亂葬崗時,眾人神經似乎都有些麻木,竟還能互相調笑幾句。那些有主之屍,自有苦主收斂安葬,而眼前這幾具亂葬崗上的無名屍,便隻能由他們幾個儘心掩埋。
隻是,這樁透著邪氣的懸案,究竟該從何查起?端的是毫無頭緒,令人心底發毛。
“嘎——!”
突然,遠處一隻體型碩大的烏鴉發出一聲如同破鑼般的厲叫!緊接著,整個鴉群如同被點燃的炮仗,聒噪之聲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尖銳刺耳,仿佛無數幽魂在同時哭嚎!
第三回 六郎歸京逢故友,豆坊密語釀血光
符鶴聞勒馬立於汴河畔,望著眼前這座不夜之城。邊關冷月下的記憶猶新,營中袍澤談及汴京夜色時的眉飛色舞,此刻終於化為眼前的實景。若非此番榷場重開,大軍換防休整,他這戍邊數載的魏國公府六郎,怕也難有機會踏足這天下至繁盛處。他生性喜新鮮,而這汴京城,最不缺的便是每日翻湧的新鮮趣事。
果不其然!月上中天,瓦舍勾欄的管弦嘔啞,觥籌交錯之聲,隔著數條街巷依舊清晰可聞。天子腳下,入夜的人潮竟比白晝更洶湧幾分。樊樓的瓊漿玉液,州橋下的溶溶月華,汴河上如織的舟影……無不令人心醉神迷。
他信馬由韁,沿潘樓大街緩行。兩側攤販雲集,耍百戲的、烹小食的、兜售奇巧器物的,喧囂鼎沸,將街衢塞得滿滿當當。
目光掠過樊樓高聳的飛簷,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憑窗獨酌。符鶴聞唇角微揚,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隨行親兵,朗聲笑喊:“仲謙!別來無恙!”聲若洪鐘,引得近處食客紛紛側目。
窗內,呂遜聞聲一怔,放下酒盞探身,待看清來人,驚喜之色瞬間點亮了眉眼:“煦之!當真是你!”他用力揮了揮手。
符鶴聞步履如風,三步並作兩步登上樊樓。夥計眼尖,瞥見他腰間那柄鑲嵌寶石的軍中佩劍與通身氣度,不敢怠慢,殷勤引至雅間。符鶴聞解下佩劍置於案旁,腰背挺直如鬆,朗聲打趣:“我還道是哪家清雅小郎君有此逸興,對月獨酌,原是你這書蠹!”
呂遜笑著為他斟滿琥珀色的酒液:“煦之兄莫取笑。聽聞你日前方自大名府歸京休整,數年戍邊,風刀霜劍,辛苦非常吧?”他打量著符鶴聞,昔日白皙的膚色染上了邊塞的風塵,眉宇間卻淬煉出刀鋒般的銳利。
符鶴聞端起酒盞,仰頭飲儘,杯底“嗒”一聲脆響落在案上,豪氣乾雲:“軍營自是苦寒,風餐露宿,枕戈待旦。然能守得一方安寧,護這汴京城花燈璀璨、酒肉飄香,這點辛苦,值當!”他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窗外街麵,依舊帶著行伍人的警覺。
“煦之活得磊落通透,不似我,常自困於方寸之間。”呂遜舉杯與他相碰,亦是一飲而儘。
符鶴聞再次執壺滿上:“仲謙何須自怨自艾?你我生公侯之門,蒙祖蔭而立身,前程無憂。縱不效仿班超投筆,也自有報國之路。文可安邦,武能定國,何愁無處施展?”他乃皇後親侄,國舅魏國公第六子,自幼長於軍旅,雖出身顯赫,於汴京卻鮮有交遊,唯與呂遜等寥寥數位世交子弟相熟。
“煦之初歸汴京,坊間可聞新奇傳言?”呂遜話鋒微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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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鶴聞劍眉一挑:“確有兩樁。其一,潘樓大街新開一豆坊,售天價豆腐羹,一碗竟索紋銀一錠!食客趨之若鶩,擠破履亦難求一碗。更有荒誕流言,稱其羹中摻了人肉,故能絕味。其二,”他壓低聲音,“甜水巷盧府白事,遷延半月有餘,哀樂日夜不絕,究竟何故?仲謙久居汴京,莫非不知?”
呂遜神色凝重:“豈能不知?盧府停靈,實與開封府近日所遇奇案相關。家父為此夙夜難寐,我亦是心中焦慮,故有此歎。”
兩人把盞傾談,不覺夜已深沉。樊樓歌舞漸歇,跑堂開始委婉送客。推窗望去,長街唯餘排排緊閉的鋪麵,簷下紅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投下幢幢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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