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處逃
“什麼, 左賢王來了?”
這一道消息儼如一折泄了火的紙書,燒遍了整座令國公府,人人自危, 詩宴的氛圍更是亂作一團,但礙於世家禮數和顏麵, 她們不敢妄自離席。
這時,府門外已經被一眾羌兵圍守住了,圍了個固若金湯,諒是半隻蛾子也飛不出去。
令國公府也有自己的護兵, 兩廂對峙之時,形成了衝撞之局,甚至已經有護兵被殘忍砍殺, 血腥氣息從前院彌散開來,漸漸傳到詩宴上。
沈鶯歌跟著葛聞洲從西苑前往詩宴, 聽聞此訊, 右眼驀然狠狠一跳。
世人常說右眼跳災, 她的災厄是不是準備來了?
上一回在寧禧酒樓與左賢王打照麵的時候,用的是男兒身份, 偏偏她現在穿的也剛巧是男裝!
沈鶯歌深吸了一口氣, 竭力將心中的焦灼鎮壓下來, 但這一幕看在了葛聞洲眼底,以為她是在害怕,出言安撫道:“謝夫人不必緊張,左賢王是從西羌派遣來的議和使臣,不敢在天子腳下胡作非為。”
——如果左賢王真的敢呢?
前夜,左賢王當著謝瓚和一眾內閣大臣的麵前殺倌人,如此目中無人, 難免他今日不會在令國公府大開殺戒。
前宴傳來一陣槖槖靴聲,每一聲庶幾是踩在所有人心口上,伴隨著來人的行近,氣氛凝凍如霜。
一道獰厲輕狂的聲音響徹全宴:“本王聽聞令國公府正在舉行詩宴,此番前來,就想來浸淫一才子佳人的文氣。畢竟,大嵩文化源遠流長,一直是本王西羌學習的對象。”
以雅著稱的詩宴,被那卑劣的聲音一說,即刻落了俗。
西羌的疆土居於祁連山以北偏西,那處皆是蠻莽無垠的荒漠與草原,氣候極其惡劣,羌民普遍以畜牧為生計,並且全民皆兵。
時而久之,西羌的戰力提升上來了,但文化和經濟跟冬日的草原一樣貧瘠,大國發展的動力就是經濟與文化。
羌王覬覦著西南一帶的大嵩,想仿效大嵩的文化和經濟,左賢王此行的目的之一,不光要撬開大嵩的國帑,還要撬走大嵩的文人,為西羌所用。
左賢王第一個盯上的人,是中書舍人藺知章。
他是文官集團的脊梁,詩才豔絕,兩袖清風,在民間也頗有聲望,那夜謝瓚在酒宴上有意無意提過他。
奈何,左賢王三番五次去藺府求見,藺知章一直拒而不見,尋常官吏都對左賢王恭恭謹謹,不敢甩臉色,姓藺的完全無視他,更不把他放在眼底,甩了“臣不與蠻賊為伍”這樣一句話。
文人骨子都是狂傲的,左賢王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碰壁久了,他全然不耐煩了,都說先禮後兵,禮節過後,自然不必再講武德,要訴諸武力了。
這端,沈鶯歌也隱隱覺察到,左賢王的視線一直定格在藺知章身上,隻聽他朗聲笑道:“好巧,藺公子也在此處。本王不請自來——”
“小公爺應當不會介懷吧?”
老國公稱病不出,國公府的掌權人落在了葛聞洲的肩膊上,他從善如流道:“來者都是客,給左賢王上座。”
左賢王堂而皇之地坐在上座,坐在了萬眾矚目的位置。
絕大部分人都沒有看過左賢王的麵目,忍不住用餘光打量他。
不看不要緊,一看就深深吃了一嚇。
男人左半張臉皆是燒傷後的腐肉,痂瘡遍布,眼瞳猙突,端的恐怖猙獰!
再加上左賢王麵容本就是一副悍凶之相,眼瞳外是燒毀了的眼瞼,眼白陰翳頗多,相對而言眼瞳就變得小了,遠觀而去,仿同一雙陰毿毿的死人眼,瞧得讓人心裡犯怵。
左賢王自然也覺知到眾人諱莫如深的打量。
前日的談判局,不僅被舊朝餘黨侵襲攪亂,他還被鷹揚焚毀半張臉,委實是奇恥大辱!
又不能將罪咎推諉到謝瓚身上,這隻老狐狸說是舊朝餘孽所為,還給他出謀劃策封鎖整座寧禧酒樓,左賢王遣人照做,但遍搜整座樓宇,還是讓鷹揚給跑了!
左賢王的視線變得陰晦起來,掃遍席上眾人,接著又往葛聞洲的方向看了過來一眼,不經意間,視線一頓,居然看到一張熟稔的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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