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
奇怪的是，宣從南哭得幾近失聲，是因為夢見了難過畫麵。
更奇怪的是，明明該在學校裡上早課的顧拾徒奔回家，是因為夢見找不到宣從南了。
宣從南上氣不接下氣地告訴宣運霆一些話，試圖向父母傳達自己的痛苦，是求救信號：“大海，海，小海豚......”
他還說：“死......死掉。”
宣從南兩歲前不會說話，能夠說話後他的語言組織能力和表達能力很好——儘管說得儘是一些令人不愛聽的。
今天語言係統似乎殘忍地離他而去，他張著嘴巴，發出的最多的是害怕和恐懼的嗚咽。
竟然不能說出完整的句子。
有一瞬間，宣運霆覺得他在自己隻有12歲的孩子身上感到了絕望。
他拚命地抓住眼前人，眼睛紅腫，卻依然不想閉目休息，隻更加奮力地睜著盯緊，想要銘記眼前的一切。
宣運霆太難過了。
他把宣從南楔進懷裡，保證地說：“不走了......囝囝，我和媽媽不走了。”
高燒沒再來，但宣從南畢竟病了一場，沒吃東西血糖低，這麼傾儘全力地哭過後，他累得身心俱疲，很快歪在宣運霆身上沉沉地睡過去。
哪怕在睡夢中，他也在小幅度地抽噎。
兩隻手分別攥著宣運霆和孟緋藍的衣角不鬆。
顧拾拿來一張厚毯子，宣運霆接住，把宣從南裹緊，就這麼抱著讓他睡。
一樓客廳四個人，卻沒有人開口說話，安靜得落針可聞。
親眼看到宣從南在家後，顧拾的眼淚才漸漸停息。
宣運霆問小拾怎麼了，顧拾說不知道，隻是心裡非常難過。
跟宣從南的情況如出一轍。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於今日卻宛若有感應一般，緊密相連。
他還看著宣從南說道：“我得看著他......看好他。”
飛機還剩兩小時起飛，司機打電話過來詢問宣運霆什麼時候到別墅接他和夫人，宣運霆看了眼睫毛仍濕著的宣從南：“今天不去了。”
拍賣會明天下午進行，他和孟緋藍需要提前到場，但現在看來明顯囝囝更重要。
機票時間太近，機票退不退都無所謂了，他沒再管這件事。
似是聽到宣運霆和司機的通話，宣從南原本像個經曆過很多糟糕事的大人蹙緊的眉頭緩緩鬆開，溫暖地依偎在爸爸懷裡，小手也鬆開了緊抓著的衣服。
宣運霆和孟緋藍的衣擺全皺成一團。
宣從南放鬆下來，回到他自己床上去睡，顧拾待在旁邊寸步不離。
一個小時後，航空公司突然公布一條消息。
宣運霆乘坐的那班飛機被臨時檢測出問題，取消飛行。
乘客的損失由航空公司全權負責。
有的人不趕時間，收到機票的所有退款，有的人同意航空公司的安排選擇乘坐另一班飛機。
事情得以完善解決。
但宣運霆卻坐在一樓客廳，怔怔地看著這則通知。
一家三口的機票錢全部退回的短信跳上頂欄，宣運霆更發怔了。
“囝囝很害怕。”孟緋藍坐在他身旁，同樣看著通知，說。
一種劫後餘生的悚意陡然充斥宣運霆的胸口，他牢牢地捏緊孟緋藍的手，把她攥疼了，但孟緋藍沒說話，回握。
宣運霆甚至能想象到如果飛機失事會出現什麼場麵......
“我不能，我不能好好照顧自己......我也不能，我也不能，不能好好長大......”
“不要去，不要去......”
“爸爸，我難過，爸爸，我很難過......”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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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大海，小海豚......”
“爸爸，我要，死掉了......”
“......”
春天的陽光沒有攻擊力，曬在身上是暖和的。
宣從南感到安全，睡得四平八穩。顧拾同樣感到了安全，摟著宣從南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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