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一夥那艘造型奇特的“千裡陽光號”終於徹底掙脫了暗礁的糾纏,船尾噴出兩股強勁的氣流,如同受傷的巨鯨深吸一口氣,緩緩加速,船身破開濃霧與波浪,朝著與巨齒海峽相反的方向駛去。那充滿活力的、關於“肉”和“宴會”的喊聲,也終於被無儘的海浪聲徹底吞沒,隻在洞穴內眾人心中留下些許荒誕而又難以言喻的餘韻。
洞穴內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寂靜。海賊們麵麵相覷,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有人下意識地咂咂嘴,似乎還在回味那意外美味的烤魚;有人則長長舒了口氣,慶幸那幫行事詭異的“鄰居”總算走了。
岡釘站在洞穴入口內側,望著“千裡陽光號”消失的方向,麵無表情。他完好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礁石表麵,指尖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草帽路飛……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家夥。其存在本身,就像新世界這片海域一樣,充滿了混亂與意外。與這種人的短暫接觸,讓他更加確信,在這裡,任何天真的幻想和軟弱的遲疑,都會在瞬間被碾得粉碎。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洞穴內的眾人,那點因烤魚和古怪告別而產生的微妙情緒瞬間被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冷硬而銳利。
“艾拉,船況最終確認。”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船長!”艾拉一個激靈,從剛才的恍惚中回過神,連忙跑向水灣邊的“雷拳號”。幾個懂技術的海賊緊跟其後。經過連日的搶修,這艘從“裂心者”卡洛夫那裡奪來的裝甲艦,雖然外表依舊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多處裝甲板扭曲變形,船身上還有沒來得及完全修補的細小裂縫,但核心的動力係統已經恢複。隨著艾拉在船艙內下達指令,船尾下方的螺旋槳緩緩開始轉動,攪動著幽暗的海水,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嗡鳴。
“報告船長!動力係統運轉正常!轉向舵響應靈活!船體結構穩定,可以航行!”艾拉從船艙探出頭,大聲彙報,臉上帶著終於完成任務的振奮。
“很好。”岡釘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一直靜立一旁的汐,“淡水和其他必要補給,儲備如何?”
汐指了指洞穴角落幾個新補充的木桶和皮囊:“淡水充足。另外收集了一些耐儲存的藻類和貝類,夠支撐一段時間。”她的準備總是簡潔而高效。
“所有人,登船。”岡釘不再猶豫,下達了最終指令。
海賊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麻利地收拾著散落在洞穴平台上的零星物品,解開係留纜繩,通過跳板迅速登上了“雷拳號”。雖然經曆叛變和戰鬥減員,剩下的人手操控這艘大船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但在生死壓力下,倒也展現出了不錯的效率。
岡釘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臨時藏身的洞穴。陰冷、潮濕,但卻在他們最虛弱的時候提供了難得的庇護。他沒有絲毫留戀,踏著跳板,穩穩地走上“雷拳號”的甲板。艾拉和汐緊隨其後。
“起錨。”岡釘站在船頭,下令。
沉重的鐵鏈嘩啦啦地從水底收起,帶著海底的淤泥和海草。殘破但依舊能提供部分動力的風帆被小心地調整著角度,配合著螺旋槳的推力,“雷拳號”開始緩緩移動,如同蟄伏的凶獸蘇醒,小心翼翼地調轉船身,朝著洞穴那狹窄的出口駛去。
當船首緩緩擠出洞穴,重新沐浴在巨齒海峽那帶著鹹腥水汽和彌漫霧氣的天光下時,所有人心頭都不由得一鬆,仿佛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然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警惕。外麵的世界,意味著更廣闊的海域,也意味著無處不在的危險。
“船長,我們往哪個方向走?”舵手大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海峽間回蕩。
岡釘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船頭,左手扶著冰冷的船首像(那猙獰的劍齒虎頭顱已被砸掉大半,顯得更加殘破),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環境。濃霧尚未完全散去,能見度依然有限。根據汐從草帽一夥那裡交換來的零碎情報,東北方向外海有海軍巡邏隊的蹤跡,而他們來自魚人島的航線方向(大致西南)顯然也不適合返回。
他沉思片刻,結合腦海中的海圖和對新世界惡劣氣候的認知,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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