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武帝時鐵騎出塞、蕩平匈奴的赫赫武功,是“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錚錚誓言!
是司馬遷忍辱著史的堅韌,是董仲舒“天人三策”奠定文化一統的魄力,是太學之中朗朗的誦讀聲,是絲綢之路上綿延的駝鈴,是千萬黎庶心中對“大一統”、“強盛”、“尊嚴”最樸素也最堅實的信仰!
是四百年來,深深烙在這片土地山河與血脈之中的精氣神!
這個回答,像一道撕裂厚重烏雲的天光,瞬間照進了賈詡內心最幽深、也最荒蕪的角落。
那裡,或許還殘留著一個潁川少年,在未經曆戰亂與背叛之前,對煌煌大漢盛世的模糊向往,對“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遙遠理想的依稀記憶。
數十年的苟全性命於亂世,讓他早已將這一切深埋,用“毒士”的冰冷外殼緊緊包裹。他以為它們早已死去,化為灰燼。
可這“漢魂”二字,卻如同帶著溫度的泉水,澆灌在那片灰燼之上,讓他驚覺,深處竟還有一絲未曾完全泯滅的火星。
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這位西涼王陸昭,他要的,絕非偏安一隅的割據,亦非簡單的改朝換代。
他要“匡扶”的,是那已然渙散、卻未曾徹底消亡的民族精神與文明脊梁!
他要重塑的,是一個魂魄健全、筋骨強健的天下!
這是一個何其恢宏、何其艱難、又何其……令人心潮澎湃的政治理想!
與他之前所效忠或利用的所有主公
——董卓的暴虐、李傕郭汜的短視、張繡的苟安、甚至曹操那夾雜著法家冷酷與個人野心的“霸業”,境界截然不同!
賈詡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一股久違的、近乎滾燙的熱流,與那徹骨的寒意交織在一起,衝擊著他早已冷硬的心防。
他所有的算計、權衡、對家族存續的精細謀劃,在這四個字所展現的宏大格局麵前,突然顯得那麼局促,那麼微不足道。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算無遺策”的智慧,或許可以找到比在陰謀傾軋中保全自身更高、更值得投入的用途。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四個字連同其中蘊含的磅礴氣息,一同吸入肺腑。
再睜開時,那雙慣常渾濁、隱藏著無數心思的眼眸,清澈了。
不是天真,而是一種塵埃落定、迷霧散儘後的清明。
所有的試探、猶豫、瞻前顧後,如同被狂風卷走的枯葉,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熾烈而沉靜的決絕光芒。
那是一個真正的賭徒,在看清了最終賭桌的規模和籌碼價值後,悍然押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時才有的眼神。
他知道,空談理想毫無意義。
麵對這樣一位誌在“匡扶漢魂”的雄主,他必須證明,他賈文和,不僅有洞察時局的眼光,更有足以匹配這宏大誌向的、切實而致命的價值!
他需要一份【投名狀】。
一份足夠血腥、足夠重磅、足以撬動天下大勢,也足以讓陸昭立刻認識到他賈詡無可替代作用的驚天厚禮!
“啞三。”賈詡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力量,在寂靜的書房中回蕩,“備筆墨!”
孤狼(啞三)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遲疑,迅速而無聲地行動起來。
最好的鬆煙墨在端硯中化開,濃黑如漆;一張特製的、薄而韌、遇水方能顯影的白色藥絹,被平整地鋪在案上。
賈詡走到案前,挽袖,提筆。
筆尖飽蘸濃墨,懸於絹上片刻,隨即落下,奮筆疾書!
他寫的不是文章奏對,而是一連串冰冷、精確、足以讓任何統帥都心跳加速的信息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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