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完全散去、卻依舊提供著最後掩護的晨霧之中。
……
三日後,雍涼,冀城前線中軍大帳。
夜色如墨,帳內卻燈火通明,牛油巨燭燃燒時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將帳中諸人緊繃的麵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巨大的沙盤幾乎占去了帳內一半空間,上麵插著代表敵我兵力的小旗,犬牙交錯。
我與徐庶等人圍在沙盤旁,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夏侯淵來勢洶洶,兵力占優,如何應對其咄咄逼人的正麵推進,同時保障我軍漫長補給線的安全,是懸在每個人心頭的巨石。
連日推演,幾種方案都利弊明顯,難以決斷。
“報——!”帳外親兵高聲傳報,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急促。
帳簾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深夜的寒氣。
貂蟬一身深色勁裝,步履如風,徑直闖入。
她平日裡嫵媚嬌柔的麵容此刻一片肅殺,眉宇間卻壓著一股極力克製的激動與緊張,手中高高托著一個密封嚴實、火漆鮮明的細長信筒。
“主公!”她的聲音因急切而略顯尖利,在這寂靜的軍帳中格外刺耳,“許都方向,‘孤狼’,最高等級,紅色加急密報!渠道確認安全,標記無誤!”
“孤狼”二字,如同兩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瞬間激起了無形的漣漪。徐庶猛地抬起頭,帳內隻剩下燭火躍動的聲音,以及那信筒被貂蟬托著,微微反射出的、冰冷的光澤。
我心中劇震,麵上卻不露分毫,沉聲道:“呈上來。”
信筒入手,冰涼,堅硬。但那冰涼的觸感之下,似乎又蘊藏著一股即將噴薄而出的、足以焚毀一切的熾熱。
我迅速檢查火漆封印,完好無損,特殊的暗記清晰可辨。用小刀仔細剔開火漆,擰開筒蓋,倒出裡麵那根更為細小的銅管。
“是藥水密寫。”貂蟬早已準備妥當,端過一個盛著無色透明藥液的玉碗,碗壁很薄,映著燭光。
我將銅管中的白色藥絹取出,指尖能感受到絹帛的細膩與微涼。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我將絹帛緩緩浸入藥液之中。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幾息之間,卻漫長得令人心悸。
神奇的變化,在澄澈的藥液中悄然發生。
原本潔白無瑕的絹帛上,仿佛有無形的筆鋒在遊走,一行行墨黑的字跡,由淡至濃,迅速而清晰地浮現出來,如同深淵中升起的幽靈文字。
我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征西將軍夏侯淵,部將張合、徐晃,總兵力五萬……”
瞳孔,驟然收縮!
我幾乎是貪婪地、一字一句地往下讀,心臟的跳動與字跡的顯現同步加速。
當“糧草主力……城固隘口”這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地名,如同燒紅的鐵釺,烙入我的眼簾時——
“嘶……”
一股極其強烈的、混合著狂喜、震撼與冰冷殺意的戰栗,從我尾椎骨猛地炸開,瞬間席卷全身,直衝天靈!握住絹帛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我的臉,試圖從我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捕捉到這封最高密報所帶來的信息是吉是凶。
我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光掠過徐庶震驚中帶著詢問的眼……
我看到了。
透過這薄薄的絹帛,我看到了許都那座深沉府邸中,那條蟄伏半生、以陰謀為甲胄的老毒蛇,在選定目標後,第一次毫無保留亮出的、淬著劇毒與決絕的獠牙!
何等果決!何等狠辣!又何等……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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