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狼，後有虎。狹窄的汙水巷瞬間成了絕地。
瓦舍正門方向的追兵腳步聲如同擂鼓，迅速逼近巷口。身後那名刀疤雜役雖被黑衣人一劍逼退，卻並未逃離，反而眼神愈發凶狠，如同困獸，顯然打定主意要拖住他們，同歸於儘也在所不惜。
黑衣人——儘管心中疑竇叢生，江疏影此刻隻能暫且認定他是葛嶺那個——反應極快。他顯然也深知陷入重圍的後果。幾乎在聽到追兵聲響的瞬間，他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決定。
他並未向巷子另一端突圍，也未回頭與那刀疤雜役死戰，而是猛地抬腳，狠狠踹向身旁那輛破舊的板車！
板車本就歪斜，載著那個滲血的麻袋，被這猛力一踹，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朝著巷口方向轟然翻倒！麻袋滾落，裡麵沉重的事物摔出，竟是一具穿著蒙古兵服飾、血肉模糊的屍體！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恰好堵住了狹窄的巷口，也暫時阻隔了正蜂擁而入的追兵的視線和通路，引來一片驚怒的咒罵和混亂。
“這邊！”黑衣人低喝一聲，聲音因傷痛而沙啞撕裂。他不再猶豫，拉著江疏影的手臂，猛地撞向巷子一側看似嚴實的高牆！
那牆麵竟應聲旋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門內漆黑一片，散發出潮濕黴變的氣味。
原來這瓦舍側巷的牆壁另有乾坤！
黑衣人將江疏影率先推入暗門，自己緊隨而入，反手迅速將暗門合攏。門外追兵的怒吼、刀疤雜役的咆哮以及板車被劈砍的噪音瞬間被隔絕，隻剩下兩人急促的喘息聲和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走！”黑衣人再次下令，語氣急迫。他似乎對這條密道頗為熟悉，即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依舊能摸索著快速前行。
江疏影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裂開。手掌觸及的牆壁濕滑黏膩，腳下坑窪不平，好幾次她險些摔倒，都被前方那隻冰冷而有力的手及時拉住。
這條密道曲折向下，空氣汙濁，似乎通往地下深處。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水聲和一股熟悉的、屬於運河的泥腥氣。
一絲微弱的光線從前方透出。密道儘頭，是一處僅容小舟停靠的簡陋石台，下方正是臨安城內縱橫交錯的運河網的一條支流。一艘半舊的小漕船正靜靜停泊在陰影裡，船頭蹲著一個戴著鬥笠的艄公，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見到黑衣人帶著江疏影出來，那艄公並未多言，隻是沉默地點點頭，示意他們快上船。
黑衣人先將江疏影推上船，自己才踉蹌著跨了上來，剛一上船便幾乎脫力地靠坐在船舷，捂住了腹部。深色的衣物上，暗紅的血跡正在迅速洇開擴大，顯然剛才劇烈的行動牽動了他的傷口。
艄公熟練地撐篙，小船無聲無息地滑離石台，融入運河濃重的陰影之中，向著下遊駛去。
直到此刻，暫時脫離了險境，江疏影才得以喘息，目光複雜地看向身旁的黑衣人。他摘下了破損的蒙麵黑巾，露出那張蒼白卻依舊冷硬的臉。果然是葛嶺那個人！他竟真的從荒驛那場圍殺中活了下來！那具屍體……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從何問起。他是誰？為何一次次救她？瓦舍裡的刺客是不是他？那具蒙古兵的屍體又是怎麼回事？
黑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閉著眼，聲音因忍痛而低啞：“荒驛死的……是替我擋刀的死士……李代桃僵……”他斷斷續續，語焉不詳，卻解釋了他為何還活著。
“瓦舍……”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刺殺是障眼法……為了……接應你出來……那麻袋裡的……是發現密道的巡邏隊……”
江疏影心中巨震。接應她？誰要接應她？用如此激烈血腥的方式？就為了把她從那條巷子裡帶出來？
“是誰讓你……”她的話未問完，黑衣人卻猛地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
“別問。”他打斷她，語氣強硬，“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你隻需知道……有人不想你落在蒙古人手裡，或者……落在陸沉舟手裡。”
陸沉舟！他果然知道陸沉舟！
“那你……”江疏影看著他不斷滲血的傷口，心中疑慮更深。這傷，不像新傷。
黑衣人似乎耗儘了力氣，重新閉上眼，靠在船舷上，不再說話，隻是眉頭因痛苦而緊緊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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