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閣鈴音未絕,戰場風雲已變。
側翼突現的“張”字援軍如一把尖刀,狠狠楔入因千戶後撤而略顯混亂的蒙古軍陣。城頭壓力驟減,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為之一振。
江疏影卻無暇他顧。肩頭箭傷火辣辣地疼,鮮血浸濕了粗布衣衫,但她更覺冰寒的是心底那份後怕與猜疑。陸沉舟的局布得如此之深,連援軍的動向都算計在內?那枚硯台裡的絹帛,究竟寫了什麼,能讓一個久經沙場的千戶瞬間失態?
混亂中,她被老王扶下城頭,草草包紮了傷口。
“姑娘,你立大功了!”老王臉上刀疤都興奮得發紅,“那張將軍是咱們的人!這下韃子夠嗆!”
江疏影勉強笑了笑,目光卻掃向周圍。賀平的身影在人群外一閃而過,對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意思是……任務完成,下一步指令待命。
她心領神會,借口傷痛需要休息,脫離了勞軍的人群,繞到祠堂後的枯井邊。果然,陸沉舟已等在那裡,正用一塊軟布擦拭著劍刃上的血跡,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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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如何?”他頭也不抬,聲音聽不出情緒。
“死不了。”江疏影按住肩膀,“下一步要我做什麼?援軍已到,鎖龍堰……”
“鎖龍堰無恙,張將軍分兵去了。”陸沉舟打斷她,終於抬眼,目光銳利如常,“但臨安之圍,未解根本。蒙古中軍雖亂,主力未損,且……”他頓了頓,語氣凝重,“他們得到了新的攻城利器——來自西域的‘回回炮’,射程遠超我軍弩石,不日將至。”
新的危機!江疏影心頭一緊。
“所以?”
“所以,需斷其根基。攻城利器需人力運轉,糧草需民夫輸送。”陸沉舟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蒙古左路軍大營,駐有大量隨軍匠戶與民夫,其調度核心,是一枚‘狼首符節’。持此符者,可通行各營,調遣工役。”
江疏影立刻明白了:“你要我盜符?”
“不是盜,是換。”陸沉舟從懷中取出一枚幾乎一模一樣的青銅符節,上刻猙獰狼首,惟妙惟肖,“用這枚假的,換走真的。屆時,匠戶民夫調度失靈,回回炮運抵亦難快速組裝。”
“如何接近?左路軍大營戒備森嚴。”
“三日後,蒙古一位宗室郡主將抵達左路軍勞軍。她性好奢華,需漢女侍奉妝奩。這是你混入的唯一機會。”陸沉舟盯著她,“你需要一套衣裳,一個身份,和……不怕死的決心。”
三日後,黃昏。左路軍大營轅門大開,鼓樂喧天。宗室郡主的車駕在親兵護衛下緩緩駛入。江疏影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侍女羅裙,低眉順眼地跟在隊伍末尾。她的臉被刻意修飾得平庸,頭發梳理成蒙古侍女樣式,懷中緊揣著那枚假符節。肩膀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提醒她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郡主的大帳奢華異常,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燃著龍涎香。江疏影被分派負責整理郡主的妝奩和衣物。她手腳麻利,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符節這等重要之物,最可能存放的地方,一是郡主隨身攜帶,二是交由親信保管,三是存放在帳內某處隱秘所在。
機會出現在入夜後。郡主召見左路軍統帥飲酒,帳內隻留兩名貼身侍女。其中一人恰好是江疏影白日刻意結交的、一個對宋地胭脂水粉頗感興趣的蒙古姑娘,名叫其其格。
“其其格姐姐,”江疏影用生硬的蒙古語低聲說,“我方才整理郡主衣物,發現一枚好看的青銅牌子,刻著狼頭,是什麼呀?”
其其格不疑有他,炫耀道:“那是符節!厲害的很!能調兵遣工呢!郡主嫌重,交給蘇日大叔保管了。”她指了指帳外一個守衛森嚴的小帳篷,“就在那裡麵。”
目標鎖定!但如何進入那頂帳篷?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喊殺聲!似乎是營中發生了嘩變或是小股敵軍夜襲!整個大營瞬間炸鍋,警鑼四起,士兵們紛紛衝向騷亂源頭。
天賜良機!江疏影心念電轉,對其其格說:“姐姐,外麵亂得很,我去看看蘇日大叔那邊是否需要幫忙守穩符節!”其其格也慌了神,連連點頭。
江疏影趁機溜出大帳,借著混亂和夜色,悄無聲息地摸到那頂小帳篷後。帳篷裡果然隻有一名老文書(蘇日大叔)和兩名護衛,此刻也都緊張地望著帳外。她繞到帳篷背麵,用匕首劃開一道小口,窺見那枚狼首符節就放在案幾上的一個錦盒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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