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跳躍的光芒將賀平臉上那道淺疤映照得如同蠕動的蜈蚣，他陰冷的目光掃過江疏影沾滿泥汙的雙手和微微鼓起的胸口，最終定格在阿阮和掙紮欲起的石魚身上。
“真是令人感動的情誼。”賀平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的殘忍，“石魚，沒想到你命這麼硬。還有這位琴藝超群的阮大家，藏得可真深。”他的視線最後回到江疏影臉上，“至於你，癸酉柒拾叁，或者說墨七姑娘，陸大人若知道你如此‘能乾’，不知會作何感想。”
他一步步逼近，身後的黑衣人呈扇形散開，封死了所有退路。枯井、矮牆、破屋，這小小的院落已成絕地。
江疏影心臟狂跳，懷中的鐵盒如同烙鐵般滾燙。她下意識地後退，與阿阮、石魚靠在一起。阿阮依舊冷靜，但緊抿的嘴唇透露著內心的緊繃。石魚強撐著站起，將江疏影和阿阮護在身後，儘管他連站立都需倚著門框，眼神卻如瀕死的孤狼，死死盯著賀平。
“賀平……你這……朝廷鷹犬……北虜走狗！”石魚的聲音嘶啞，卻帶著滔天的恨意。
“走狗？”賀平嗤笑一聲，“成王敗寇罷了。石魚，把東西交出來，或許我能給你們一個痛快。”
“休想！”石魚怒吼一聲，竟搶先出手，抓起門邊一根頂門杠，奮力向賀平擲去！這一下用儘了他殘存的氣力，擲出後便劇烈咳嗽，幾乎癱倒。
賀平輕易側身避開木杠，眼神一寒：“找死！拿下！死活不論！”
黑衣人們一擁而上！
阿阮突然從袖中滑出兩柄短小的匕首，舞動如風，護住石魚身前，招式狠辣刁鑽，竟是一流的身手！江疏影也拔出靴中短匕，與一名撲上來的黑衣人纏鬥在一起。她武功本就不高，全靠一股狠勁和靈活閃避，頃刻間便險象環生。
院落中刀光劍影，呼喝聲、兵刃碰撞聲打破了鬼臉城下的死寂。賀平並未親自下場，隻是冷眼旁觀，如同看著籠中困獸的掙紮。
江疏影肩傷未愈，動作稍滯，被對方一刀劃破手臂，鮮血直流。她咬緊牙關，瞥見阿阮雖勇，但護著石魚，也是左支右絀，落敗隻是時間問題。懷中的名單絕不能落入賀平之手！
怎麼辦？如何突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鐘聲，連續不斷，響徹夜空！那是……貢院的方向！今天是秋闈第一夜，這鐘聲是考試開始的信號，也是全城宵禁加強的警示！
鐘聲似乎讓賀平微微分神，他皺了皺眉，似乎對這邊的拖延有些不耐。
而江疏影腦中卻靈光一閃！貢院！秋闈！那是金陵城今夜戒備最森嚴，但也可能是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成千上萬的學子、官吏、兵丁聚集，魚龍混雜，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她猛地格開對手的刀，對阿阮大喊：“去貢院！趁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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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瞬間會意，虛晃一招，扶起石魚，奮力向院牆缺口處衝去！江疏影也拚著後背挨了一記刀柄重擊，噴出一口鮮血，借力向前翻滾，緊跟而上！
“追！別讓他們跑了！”賀平厲聲喝道，親自提刀追來。
三人跌跌撞撞衝出院子，沿著黑暗的巷道向貢院方向狂奔。身後是緊追不舍的腳步聲和呼喝聲。石魚傷勢過重，幾乎是被阿阮和江疏影拖著走，鮮血從他嘴角不斷溢出，在青石板上留下斷斷續續的血痕。
貢院高大的圍牆已然在望，門口燈火通明，守衛森嚴。但此刻，正是學子入場最混亂的時候，車馬轎輦堵塞街道，送考的家人仆役喧嘩不已，巡邏的兵丁忙於維持秩序。
江疏影看準機會，指著不遠處一隊正要進入貢院的、穿著統一青色襴衫的學子隊伍，對阿阮喊道：“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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