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奴婢在廊下遇到相熟的姐妹,說了兩句話,大概……大概也就幾十息的時間,茶盤就放在旁邊的石凳上……”丫鬟似乎想起了什麼,聲音越來越小。
幾十息的時間!足夠了!
苦楝幾乎可以斷定,就在這短短幾十息內,有人趁丫鬟不注意,迅速調換了茶杯!趙員外喝下的,根本不是丫鬟沏的那杯雨前龍井,而是一杯精心準備的、味道與雨前龍井相似的毒茶
下毒者顯然對禮部環境、趙員外的習慣乃至丫鬟的動向都了如指掌。時機抓得如此精準,行動如此迅速隱蔽,絕非外人所能為。
‘看來,這禮部之中臥底不止一個啊……若是禮部內部人員動手的話,時間恰好對得上。這員外郎一個時辰前死的,而我決定來禮部也是一個時辰前。翰林院與禮部相距一刻鐘的路程,這一刻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是下毒者是禮部內部人員,時間倒是剛剛好……而且,也隻有禮部內部人員,才能在這麼極限的時間裡,完成下毒、交換茶杯、逃逸等一係列行動,並且不讓來往的丫鬟感到突兀……’
苦楝思忖著,連忙下令讓人封鎖禮部,不準任何人出入,並嚴查每個禮部人員。
而苦楝知道,這一切隻是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罷了,就算那人還在禮部,也查不出什麼的……
趙員外的死,來得太不是時候了,就像是一盆冷水,澆醒了苦楝。
他之前將“文禍”主要歸咎於妖族滲透,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複雜。趙員外很可能隻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一個負責散布“定神香”的執行者。
而真正的幕後黑手,一直潛藏在暗處,冷眼旁觀。當趙員外這條線即將暴露,危及自身時,便毫不猶豫地將其滅口。
這個幕後真凶,能夠操縱趙員外這樣的朝廷命官,能夠輕易在禮部衙門內下毒殺人而不留痕跡,其身份地位,恐怕絕不簡單。他可能是一個位高權重、隱藏極深的人,也可能是一個……已經完全融入大央朝堂、身居要職的化形大妖。
“文禍”的背後,交織著妖物的詭異與人心的險惡,如同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趙員外的暴斃,看似讓線索中斷,實則指向了一個更加黑暗、更加可怕的方向。
苦楝站在趙員外的值房內,看著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心中沒有破案的喜悅,隻有沉甸甸的壓力與寒意。
他知道,自己麵對的,不再僅僅是藏匿的妖物,更是一個,甚至一群隱藏在朝廷內部、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敵人。
“至塵,今日有何許人沒來禮部就值啊?”苦楝眼見線索中斷,於是隻好重頭來過,從當下入手。
至塵道人很快便帶著一個負責登記的文員來到了值房,那文員瞥見死翹翹的員外郎,於是顯得更加慌張了,眼神躲閃,這讓苦楝對此人提起了興趣。
若是正常人對死亡的恐懼,可不是這般擔驚受怕的模樣,如果這個人的死,與他有關,恐怕才會有這樣的神情表現吧……
苦楝知道,這文員一定是知道些什麼,但他絕對不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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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人,今、今日禮部的人基本全都到了,隻有兩個因病請假了,分別是張員外郎和……”
“停停停,不必說了。你老實交代,在下可以饒你一命。”苦楝忽然打斷道,聽到這他已經沒有耐心了。
這人滿口謊話,苦楝從他閃躲的眼神便看出來了,根本不用動用「萬物通感」。
至塵聞言,一臉疑惑地瞥了一眼苦楝,但看到苦楝一副嚴肅的模樣後,轉而瞅向了身旁的文員,用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至塵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威壓。
“呃……”
那文員麵紅耳赤地低下了頭,喉中發出一陣不是人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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