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的嗡鳴尚未完全消散。
那聲震耳欲聾的銃響和被擊碎的猛虎圖,如同噩夢烙印在田季安腦海。
他從未想過,自己堂堂魏博節度使、雁門郡王,竟會在長安,在一個女人的手底下如此狼狽!
他胸腔裡翻騰著滔天的恨意,恨劉綽的膽大妄為,更恨自己那一刻真實的恐懼。
這口惡氣,他必須出!
哪怕不能立刻報複回去,也要在劉綽最在意的人心上狠狠剜一刀!
機會說來就來,剛踏出東廂沒多久,迎麵撞上了匆匆趕來的李德裕。
李德裕顯然是剛得了消息,一路疾行而來,玄色貂裘在寒風中翻飛,麵色沉凝如水。
他身後跟著數名李府護衛,手按刀柄,氣勢迫人。
狹路相逢。
田季安腳步猛地一頓,看到李德裕,新仇舊恨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臉上扯出一個極其扭曲、充滿惡意的笑容,那笑容裡混雜著輕佻、怨毒和一絲刻意為之的曖昧。
“喲,這不是李二郎麼?怎麼?火急火燎的,是來尋你家那位‘明慧郡主’?”
他故意將“明慧郡主”四個字咬得極重,眼神在李德裕臉上逡巡,捕捉著任何一絲可能的變化。
李德裕停下腳步,目光如冰錐般刺向田季安,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掃視著他略顯狼狽的姿態——臉頰上的細小傷口還在滲血,左側垂下幾縷發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驚魂未定卻又強作鎮定的虛張聲勢。
他聽到了槍響。
旁人或許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李德裕卻心中了然,綽綽必定已經用她自己的方式“招待”過這位藩帥了。
見李德裕沉默,田季安臉上的惡意更深,他向前逼近一步,用一種曖昧輕佻的語調說道:
“李二郎,你這位娘子……當真是個妙人兒啊。”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閃爍著下流的光芒,仿佛在回味什麼,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示。
“方才本帥在房中‘歇息’,酒醉燥熱,解了衣衫……哪知你的郡主娘子,竟‘闖’了進來!那眼神恨不得黏在本帥身上……嘖嘖,這長安城的貴女們,怕是沒有比她更大膽、更……‘熱情’的了!”
他放肆地大笑起來,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本帥想著,她好歹是郡主,又是新婚燕爾,這般‘熱情主動’地闖進男人歇息的房間,還這般……‘鑒賞’,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或是……李二郎有什麼‘力不從心’之處?才讓郡主如此......不知收斂?”
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都充滿了惡毒的暗示,試圖將劉綽正當的闖入和持槍威懾,扭曲成一場香豔的窺視和投懷送抱。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田季安身後的護衛們表情古怪,李德裕身後的李家護衛則個個麵露怒容,手已握緊了刀柄。
李德裕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田季安預想中的暴怒或難堪。
他的眼神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仿佛在看跳梁小醜般的冰冷和鄙夷。
直到田季安那刺耳的笑聲落下,李德裕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寒風,帶著一種沉穩到極致的壓迫感:
“田節帥。”
田季安被李德裕那毫無情緒的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寒。
李德裕的語調平靜得可怕,“我娘子的眼光,我很清楚。她自幼便見慣了真正的‘芝蘭玉樹’。”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田季安,眼神裡的輕蔑毫不掩飾,“似你這等……粗鄙醃臢、滿身腥膻、被酒色掏空了底子的貨色,在她眼中,怕是連街邊屠戶案板上的豬肉都不如。看一眼,都嫌汙了她的眼,臟了她的心。”
“你!”田季安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轉為暴怒的醬紫色。
李德裕這平靜的羞辱,比任何怒罵都更傷人!
李德裕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向前踏出一步,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利刃般直刺田季安眼底深處那絲尚未褪儘的恐懼。
“節帥方才那副驚弓之鳥、屁滾尿流的狼狽模樣,以為李某沒看到?以為能瞞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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